吕晓波
一
儿子越长越胖,胖得有了些蠢样。
在外人看来,德友的儿子本来就蠢,可德友不承认!儿子都是自己的乖。你们的儿子有几个不是象剁了尾巴的狗子一样成天撅起屁股在外面晃?有几个不是成天象个蛆蚊一样的围着标致姑娘伢转?老子的儿子天天在家里帮老子开店子进货打杂,餐餐给老子酌酒添饭!哪一点比你们那些狗日的憨?!
王八蛋的们,嘴贱!
可是事实上是,这些天不论德友怎么看,儿子真就有些蠢相。准确地说,是胖得象个蠢猪。
自从儿子的媳妇莫名其妙地跑了后,儿子就不声不响地胖了。他不仅胖得不声不响,而且对媳妇的跑也不声不响。好象跑的是别人的媳妇,与他无关。他天天吃哒睡睡哒吃,吃得你目瞪口呆,睡得你心惊胆颤。
只有德友知道儿子心里的苦。
这儿子是德友捏在手里长大的,严父出孝子也出弱子,儿子心里有苦不敢说。媳妇跑的那天,儿子只说了(准确地说是嘟囔)一句:咧么大的人娶了咧么大的个媳妇睡了咧么长时间就咧么不见了,梆子都掉完哒(比掉底子更严重)!此后不再说一句话。买东西的人来了,他朝后面喊一声“爹”,然后继续理他的货擦他的灰。这世界在他眼里仿佛只有杂乱无章的货和永远擦不玩的灰。
只有德友知道儿子心里的苦。
儿子的媳妇跑了后,德友报警、登报、找娘屋等等能想的法都想尽了。最后德友除了能肯定儿子媳妇的跑有娘屋的支持,除了能肯定儿子媳妇的娘屋不会来找儿子要人外,德友啥也没找到。德友开始还有些担心儿子的媳妇会不会怀了他家的骨肉,后来儿子翻箱倒柜地找出些药来,让德友的媳妇看出了讲究。德友才明白儿子的媳妇天天当着他们吃的减肥药原来是避孕的!
最毒妇人心啦,这个小婊子养的把老子一家都涮了!
德友也不找了。德友只能看着儿子不声不响地吃哒睡睡哒吃,看着儿子渐渐地变成蠢猪。
其实,自从妈死了后,德友也有德友的苦。妈的死,死得让德友很掉底子,掉得德友在那一方连头都抬不起来。
二
妈起病有半年了。近来每天下午妈都会走过来,在德友的店子门口坐一会儿,用手捂着肚子看德友做事。
妈生有五男二女,死了两个,只剩下三男二女。德友是老大,老二老三都在家里务农,大妹随丈夫在武汉做小生意,小妹嫁到大河对岸的县城,开了一家美容院。小妹出嫁后,德友的爹就把家分了。分家时老祖宗还在(德友的爹的婆婆,98岁了。德友的爷爷死得早,德友的婆婆在小妹出嫁前就死了),德友因为帮着拉扯过弟妹,老祖宗的生养死葬就由德友负责,算是照顾。妈分给了老二,爹分给了老三。德友和老二出去自己做屋,老屋分给老三。妈还能剁猪草喂猪子浆洗打杂,爹只会咂起口吃饭但搭了个老屋。两个女儿是泼出去的水,娘家屋再漏也打不湿她们的衣裳,不争。这个家分得到也公平公正相安无事。不过德友的爹在分家时给自己留了条后路,就是三个老人生病后看病的钱,由德友牵头,三弟兄平摊。这一招充分体现了德友的爹的精明。这老头子在湾子里看了一辈子的事,剖析了相当一部分从田里退休的老家伙们的死因,充分总结了养儿防老的经验教训,最终指导了自己的实践。有病就看,看好了三个儿子平均摊,你不说妈疤我不说爹麻,将油煎糍粑。德友的爹对他当政时下的这最后一步棋很是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