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春林作品:柳池水 柳池坝 |
发表时间：2007-12-27 15:47:10 来源： 三峡枝江网 编辑：王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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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坐上政府办公室送他的吉普车时，肖华禁不住朝长岭县政府办公大楼二楼最东边的房间看了几眼。在那个房间里，整整呆了八年。从县教委的一名干事，到政府办公室的科员、副科长、科长、副主任。从信息科采编信息，到调研科写典型材料、领导讲话。八年光阴，肖华从二十郎当、血气方刚、意气风发的小青年变成了一个寡言少语、办事稳妥、一步三拐棍的中年人。随三、四个副县长、两任县长走遍了全县的村村寨寨，认识了部办委局的头头脑脑，角磨平了，烟抽凶了，酒量大了。昨天，组织部王部长谈话时郑重地说，经县委研究，调他到经济发展最慢、最边沿的柳池坝乡任副书记，提名乡长候选人。肖华望着王部长，心里说总算磨到头了。嘴上说感谢组织信任，只怕能力有限，恐怕有负众望之类的谦虚之辞。王部长一笑说：“小肖呀，你我师生一场，给你说真话，柳池坝这几年总发展不起来，人的因素是关键。你去后要多与书记交流，争取交一份好答卷。”说完，夹着包出门开会去了。
本来组织部张副部长和政府办王主任准备一起送肖华去柳池坝的，临行前县委办通知下午有重要接待任务。张副部长只好让肖华自己先去，说好两天后到乡里开干部大会宣布任命决定。车沿着柳池河往柳池坝乡开去。河水懒洋洋地朝前方流淌着，水清澈透明，瞪大双眼可以看见乍把长的鱼儿在慢慢游动。早上的地气悠悠地冒出来，沿山沟、树梢升腾着。偶尔，一两只山雀不知从何处窜出，箭一般从车前方飞过去。林间的鸟儿的啁啾声抑扬有致，婉转悦耳。远处，公路象一条丝带挂在山腰间，飘来飘去，放眼望去，树木们郁郁葱葱，默默立在河边、石边、田野边。
自从区政府撤消后，柳池坝成了小乡。地盘小了，地位低了，公路也萎缩起来，山上林间、田间流下的水裹着石子、土块，在路上一堆一堆，大车小车拖拉机把路面碾得大坑小坑，面目全非。司机开惯了好路，将吉普车开得飞快，肖华好几次被颠得从座椅上弹起来，头在顶棚上撞得轰轰响。本想发作，一想人已调走，犯不作得罪别人。司机骂骂咧咧说：“县里的领导包括交通局、财政局局长哪个不是变作法子给老家修好公路，只有柳池坝的祁书记只知道喝酒搞私事。您来后，把路修好了，农民肯定喊万岁咧。”肖华一笑，也不顺着话说，只道：“你回去后给办公室的兄弟们带个信，就说欢迎大家常到柳池坝玩，尤其是有肾结石的人，保证玩几次后药都不要买了。”说话间，车已开进了乡政府大门。
二
乡党委书记祁和与副乡长李梦来、妇联主任张开凤正站在院子里说笑，一见肖华从车上下来，祁和忙走过来，一双小眼红红的，嘴里吐着酒气，拉住肖华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有你老师、大主任来这里加强领导，我们乡的发展算是有希望了。”肖华正待答话，张开凤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行李，大大咧咧地说：“你个肖华，口还蛮紧，前天问你是不是回家乡当官，你还说绝对不可能，同学一场，你真不够意见。哦，对了，祁书记蛮关心你，安排你住在我隔壁，如果愿意可以在我家搭伙。”祁和坏笑着，对张开凤说：“你说他口紧，难道还有你紧？我只安排他住你隔壁，并没有安排在你那里搭伙嘛。”张开凤脸一红，打了祁和一下，边走边说：“你祁书记嘴里没有好话。”祁和从张开凤扭动的大屁股收回目光，问肖华政府办怎么没派人送他过来，也太不象话。肖华作了解释。祁和道：“也好，他们不来还随便一些，我们可以开怀畅饮，一醉方休。”肖华心中暗暗叫苦，早就听说祁和是海量，场面上称他是祁Kg，意见是说一顿可以喝两斤酒，当地农民说他是吃喝书记，干正事少，应酬多，今天中午恐怕是要被他放倒了。送他的司机因要赶回县城参加接待，辞别了肖华等人，便开车走了。
乡政府食堂就在办公楼后面，是原区政府的平房宿舍改造的。乡里的干部，多是半边户，老婆在农村种田，住在邻近村，回家吃饭；全家人在这里的，自己开伙。在食堂就餐的只有祁书记、李梦来等几个从县城调来的干部。因为是为肖华接风，班子成员全部到齐，整整十个人。在粗桌子大板凳上一围，炊事员开始上菜，以家常土菜为主，烧茄子、烧辣椒、煎豆腐、土豆丝、炒鸡蛋、粉蒸肉，火锅是山羊肉炖豆腐，正咕嘟咕嘟沸腾着。祁和在首席上一落座，大喊一声：“伍师傅，快拿酒来。”炊事员老伍应声从厨房出来，提着一个大塑料壶，往每人面前的大玻璃杯中倒满酒。肖华看着略带黄色的酒，心里明白这是掺过蜂蜜的土酒，如把持不好会醉得不明不白。这种酒味甜、醇、香，不打头，度数高但入口感觉不大，不知有多少外地客人贪恋这种被称“遍山大曲”的土酒而出尽洋相。看来，今天这劫是逃不过了，太推辞会让今后的同事们不高兴，太随便肯定醉得一塌糊涂。正在胡思乱想，伍师傅朝他眨眨眼，肖华立即心领神会，看来这个远房亲戚会有救驾高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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