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秀莲很快理好了心态。秀莲非常从容地说了她的意图。甘子岳听完后依然毫无表情。你跟我的后勤处长去谈吧，甘子岳说完拨了一个电话。

后勤处长压根儿就没有诚意，见面就说我们今年没准备搞福利，西瓜到处都是，发几个钱，让职工自己去买。秀莲微笑着解释，说我的西瓜产地是莲花洲，莲花洲早熟的无籽西瓜是很有名的，个头大，水分足，皮薄，含糖量高，在去年的博览会上获得了金奖。大腹便便的后勤处长对秀莲热情洋溢的宣传无动于衷，淡淡地问一句多少钱一斤？秀莲很谨慎地报了一个价。后勤处长那颗像西瓜一样的脑袋乱摇，连声说高了高了。

从后勤处长的办公室出来天色阴沉，太阳躲进云堆，闷热。秀莲没想竟会是这样的结局，秀莲脑子里很长时间一片空白。秀莲顺着厂区大道机械地走，直到快要走出厂门时才停住脚。秀莲不甘心就此结束。秀莲拦住一个干部模样的工人，问清了甘子岳的住址。

秀莲敲开了甘子岳的家门。开门的是一位老太太。老太太惊疑地打量着秀莲，你是……谁呀？秀莲心里一动，笑着说，老人家，您不认识我了？老太太摇头。我是秀莲呀，前年还来过的，秀莲说。老太太想了一阵说，我记不起来了。也是，我两年没来，您都把我忘记了，秀莲埋怨。老太太真以为秀莲是曾经来过而又疏于走动的什么远亲或者故友。那就进来吧，老太太说。秀莲进屋后，将刚买的一袋礼品放在茶几上。

家里就您一个人？秀莲坐下问。秀莲已经彻底镇定下来。秀莲脑子里忽然浮起一个大胆的计划。老太太给秀莲倒来一杯凉茶，说，可不是，自从蓉儿上大学后，子岳他们两口子经常是早上出门晚上才能回来。原先找了一个保姆，手脚不干净，给辞了，说再找一个的，不知怎么搞的到今天还没找到。老太太有了怨气。那您的中午饭呢？秀莲又问。有时候热点现饭，有时候下面条，有时候子岳抽空回来，他媳妇是不会回来的，他媳妇当局长了，忙。你要不要烟？老太太从茶几上拿起烟，问秀莲。秀莲笑着摇头。老太太自个儿抽出一支，颤颤微微叼在嘴里。秀莲赶紧拿起火机，打燃，给老太太点上。老太太对秀莲有了好感，说你就在这里吃午饭，冰箱里有菜，等会儿我跟子岳打个电话，看他有没有空，有空就叫他回来。你来肯定是有事要找他的。老太太抽烟的姿势很是利索。

秀莲乐了，秀莲要的就是这个结果。秀莲站起身说，我来做饭。说着撸起袖子进了厨房。老太太拿起电话，三两下就打通了，说是子岳吗？家里来了客人，中午回来一下。

甘子岳进门时，秀莲不仅做好了饭菜，而且端上了餐桌。甘子岳愣住了，定定地看着秀莲。秀莲迎着甘子岳的目光，甜甜地笑着。你，你你——你怎么来了？甘子岳很是气恼。老太太白儿子一眼说，人家为什么不能来？人家几年没来了。一来就下厨，还拖地，还擦家具，还跟我讲了一肚子新鲜事儿，还答应跟我们找个保姆。秀莲，你累了半天，坐，坐坐。老太太俨然跟秀莲成了至亲。甘子岳苦哭笑不得，进洗手间擦把脸，坐下吃饭。

吃罢饭，甘子岳问秀莲，你有多少西瓜？

秀莲一咬牙，30万斤。

甘子岳沉吟片刻说，我跟后勤处打个招呼，拖来吧。

10

从东升纺织集团出来秀莲就给白云霄打电话，告诉白云霄已经跟甘总谈妥了。白云霄小声应着，秀莲问他在哪儿，白云霄说他正在开会，秀莲只好恋恋不舍地将电话挂了。

到晚上，秀莲又忍不住了，再次拨通白云霄的手机。喂，是我，秀莲轻声说。您在哪儿？秀莲问。我正在回家路上，白云霄说。能到我这儿来一下吗？秀莲说完，咚一声心跳到了喉咙眼。行，没问题，白云霄答。我……我在街口等您，秀莲又说。

放下电话秀莲忽然怔怔地。我这是怎么啦？我这不是去跟野男人约会吗？跟野男人约会是什么？是吃野食，是偷人，是打皮绊。在莲花洲，一个女人如果吃野食打皮绊，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就连三岁小孩都可以当面骂她骚货，让她一辈子抬不起脑袋。我这是一回什么事情呢，怎么就不知不觉地成了没脸没皮的骚女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