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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莲的水果摊摆在丰收街口。丰收街是一条老街,街口狭小,摊贩却多,有炕烧饼的,有卖糖果糕点的,有出租书刊的,有修理钟表的,有补鞋的,有挂一张牛皮现场制作皮带的,卖水果的最多,有好几个。
秀莲新来乍到,自然受到排挤。对秀莲排挤最凶的是一个像病妇的瘦女人,别人摆摊坐在摊后,她一天到晚都在摊前走动,逢人就说,买不买香蕉?我这是刚进回来的香蕉。或者,买点葡萄吧,我这可是正宗新疆葡萄。
瘦女人对秀莲似乎怀有深仇大恨。瘦女人拉拢顾客时干巴巴的脸颊挤满笑纹,殷勤得像孙子,顾客一走脸立马就垮了下来。偶尔有人在秀莲的摊前停住脚步,瘦女人就放肆地吆喝,说到我这儿来买,我这是刚进来的,新鲜得很!
从3月底开始,电视台就在播发整顿市容市貌的通告。通告说为了创建省级文明城市,市政府成立了城市工作委员会,简称城工委。通告强调要采取得力措施坚决拆除违章建筑和取缔随意摆放的大小摊点,尤其对无证摊点要加大处罚力度。通告公布了不准摆摊设点的大街小巷,丰收街名列其中。到了4月,街上出现架着大喇叭的宣传车,一趟趟巡回宣讲。
丰收街口人心惶惶,大凡摊点都没有证照。而且,更重要的是,今后大街小巷不准摆摊设点。不准摆摊设点就意味着租赁场地,而租赁场地则必须办理一切证照和缴纳所有税费。这些本小利微的小摊贩多是下岗工人和刚进城的农民,靠的就是逃费逃税赚一点勉强养家糊口的小钱。
摊贩内部的排挤与倾扎暂时停止下来。有人开始寻租门店了,炕烧饼的年轻夫妇最先离开了街口。接着,卖影碟的小女孩也走了。气氛一天天变得紧张。秀莲也急,可急有什么用呢?现在的情况只能是摆一天算一天。甚至,秀莲还心存侥幸,丰收街也不是什么交通要道,这么大一座城市,没准会把这儿忘了。
城工委的检查组是猝然出现的。那是上午,几辆汽车呼啸而至,车上跳下一群身穿各种制服的男女。
大事临头秀莲反倒镇定了。跑,是跑不掉的,穿制服的男女太多了。秀莲狠心将摊子一扔,站在街边。
很快,一个满脸粉刺的男人走到了秀莲的水果摊前,厉声问,这是谁的?
没人应声。
这是谁的车子?粉刺提高嗓门。
依然没人应声。
地摊没了主儿,粉刺无可奈何。
突然,一声尖叫,你们敢!是瘦女人。瘦女人双手抓着车把,大叫大嚷,你们不准摆摊,我回去。我回去碍着谁啦?还罚款?休想!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瘦女人一脸青筋,满嘴白沫。
一个胖胖墩墩的中年汉子不耐烦了,将手一挥,没得王法了你!搬!给我往车上搬!
几个穿制服的一拥而上。
瘦女人像疯子一样横冲直闯,两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拉她不住。瘦女人一边挣一边喊,土匪呀!你们是一群土匪呀!……
秀莲震住了,白科长?这不是白科长么?秀莲进城后,原是要去找白科长的,可城市这么大,她上哪儿去找?秀莲问九斤,九斤手头也只有白科长的一个电话。秀莲按照电话号码打过去,始终没有人接。有一次终于打通了,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女人很亲切,说请问您找谁?秀莲说我找白科长。女人说白科长不在家,您有什么事吗?如果有什么急事可以跟我说,我帮你转达。秀莲一下子没词了。女人又说,如果事情不急的话就等几天,因为他过几天才会回来。后来,好几次秀莲拿起了电话,想去想来终于没有打。
秀莲张嘴刚要喊,瘦女人突然一头栽倒在地,眼睛呆滞,口吐白沫。原本就不宽敞的街口顿时大乱,连粉刺都跑过去维持秩序。秀莲赶紧瞅空拉起架子车挤出了人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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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莲水果店地势好。这儿是杨柳公园的北门,面临迎宾大道。迎宾大道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大街之一。往东是国贸大厦,往西是客运总站,一天到晚人群熙熙攘攘。秀莲开业第一天就卖了一千多块。
当然,这一切都要感谢白科长。
那天秀莲拉着架子车挤出了人群,按说应该没事了,可她走一程又自投罗网地折回来了。穿制服的男男女女见秀莲拖着架子车不慌不忙折回来,一个个不可思议。粉刺突然想起,说对对对,在这儿摆摊的还有她。粉刺问秀莲刚才跑哪儿去了?秀莲笑而不答,眼睛看着白科长。白科长这才发现秀莲,也是一呆。粉刺绷着脸质问秀莲,刚才喊你为什么不吭声?秀莲头一扭,不高兴了,说我这不是自个儿回来了吗?白科长终于回过神来,冲粉刺一摆手。白科长问秀莲,你什么时候进城来的?秀莲说今年初。白科长问住哪儿?秀莲说了地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