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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一顿,白科长说,违章摆摊,东西可是要没收的。秀莲连连点头,说这个我晓得。说完将架子车交给粉刺。那就对不起了,白科长说。白科长一挥手,几个穿制服的立即将架子车和水果箱搬上了大卡车。白科长对众人说,这是我当年在农村蹲点时的房东,我在她家住了6个月,300块钱的罚款我来跟她交。说完上车,摇下车窗冲秀莲挤出一个笑,说,没办法秀莲,今日对不住你了。秀莲乱摇头,说没事没事。
过了几天,秀莲正在择菜,忽然门口一暗,问,屋里有人吗?秀莲抬起脸,是白科长。稀客稀客,真是稀客。
今天休息,我过来看看。白科长一头的汗。你这地方真不好找。
秀莲又搬椅子又倒茶,喜得合不拢嘴。
那天实在对不起,那天我带队,不能徇私枉法。白科长掏出两百块钱,放在木桌上。
您这……什么意思?秀莲问。
你那辆车子肯定拿不回来了,白科长说,这点钱,算我的一点补偿。
您说哪儿去了白科长,您帮我们九斤在城里找了工作,我们都还没有感谢您哩。秀莲坚辞不收。
收下收下,白科长将钱放在桌上,说,你们刚进城,也不宽裕,我怎么能让你们受损失呢?要说感谢,我在你们家里打扰半年,应该感谢的是你。
对于白云霄来说,莲花洲是一个永远值得怀念的地方。莲花洲紧挨长江,地势平坦,是远近闻名的莲藕之乡,一塘塘荷叶宛如一块块翡翠,镶嵌在一望无际的沃野。白云霄是3月初到莲花洲的,直到9月间才回城。他在秀莲家度过了莲花洲最美丽的季节。过去,莲花洲是棉乡,在棉花走俏的年代莲花洲是很不错的,后来棉花不俏了,莲花洲也陷入了贫困。但是,贫困归贫困,莲花洲上民风淳朴,待人诚实。
白云霄记忆最深的是晚餐,夏天的晚餐多在屋场上吃。晚餐必定有绿豆稀饭。秀莲的绿豆稀饭熬得真好,不像城里的早点,要么稠,要么清汤寡水。菜呢,一碟油烩豌豆。豌豆先炒,炒熟后再煮,然后用油烩,放上葱花姜末蒜泥。一碟辣椒炒豆豉。豆豉是自个儿做的,不是街上卖的那种,先将豆壳剥了,发霉变软,再腌,放进桂皮花椒,然后搬到太阳下暴晒,七七四十九天后再捞上来。一碟野韭菜煎鸡蛋。在莲花洲,到处都是野韭菜。野韭菜煎鸡蛋格外香。一碟阉黄瓜。一碟木耳香菌烩腊肉。秀莲家里一年上头都有腊肉。腊月间,猪杀了,先腌,再吊在灶前慢慢熏。灶前是冷烟,冷烟熏制的肉,肥而不腻。吃过晚饭洗过澡一人一把竹躺椅搬到屋外纳凉。如果是有月亮的日子,地白天清,夜风习习,遍地荷叶哗哗响,时不时有一只只萤火在荷塘上飞来飞去,隐隐约约间漫过一阵阵荷的馨香。
白云霄住在秀莲家。秀莲是白云霄在莲花洲接触最多的女子。秀莲的衣着不时髦,也不刻意梳妆打扮,但秀莲漂亮。秀莲的漂亮在于她很健康。一副苗条而又矫健的身材,一张终日像红杏一样的脸庞,一双水汪汪的似乎能说话的眼睛。那会儿秀莲还没有出嫁,没有出嫁的秀莲是家里一把好手,妈有病,弟又小,她一天到晚像一只飞来飞去的蝴蝶,一会儿家里,一会儿田里。白云霄在秀莲家住了半年没洗一次衣服。秀莲不让他洗。秀莲说怎么能要一个大男人洗衣服呢?秀莲说男做女工,辱没祖宗。秀莲喜欢笑,常常是还未开口先笑了。
离开莲花洲时,白云霄托人画了一张《荷花图》,装裱得工工整整送给秀莲。画上几片新荷摇曳,一支蓓蕾初放。白云霄还在画里提了两句诗: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
现在,这副《荷花图》就挂在秀莲的租屋里。
老街房很旧,也很小,前后两间不过十多个平方。而且地面潮湿。白云霄看了不忍,对秀莲说,别摆地摊了,要做生意就得正儿八经地办执照租门面。秀莲摇头,说有了门面各种税呀费呀就来了,赚不到钱。白云霄说这要看什么地段,只要地段好生意还是不错的。秀莲说我们人生地不熟,到哪儿去找好门面呢?白云霄说这事儿我来想办法,只是不能急,容我慢慢给你们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