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白云霄才告辞。秀莲留他吃午饭，白云霄说改日吧，中午有一个饭局。白云霄拿出一张名片给秀莲，说上面有我的办公地址和办公室里的电话，还有手机。对了，有事最好打我的手机。

白云霄的承诺很快就兑现了。后来秀莲才听说，由于这间房子地理位置好，要租赁的人很多，白云霄找到建委主任，是建委主任亲自打电话要过来的。以至于秀莲的水果店开业那天，公园管理处的几位主任还特意登门祝贺，以为秀莲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

4

进入6月，这座内陆小城开始炎热起来。秀莲想给店里装吊扇，便拿钱要小崔去买。小崔18岁，是秀莲聘请的临时工。

小崔刚走不久，几辆摩托车驶到门口，呼呼啦啦进来一群男人。秀莲赶紧笑吟吟地站起，问您们要点什么？

一个胖墩墩的男子对秀莲说，这是雷哥，雷哥今日到你的店子来看看。胖子指着一个瘦高个。秀莲先一怔，脸上立即堆笑，赶紧拿出烟，恭恭敬敬递上一支。瘦高个也不客气，接过叼在嘴里。几人的烟都敬过了，秀莲才问，您们是哪个单位？

胖子黑着脸说，雷哥啊，你连雷哥都不晓得？雷哥都不晓得你在这条街上混什么混？胖子还要说，瘦高个伸手拦住了。秀莲觉得很过意不去，红着脸说，我……我真的不晓得。

你这店子开张多长时间了？瘦高个问秀莲。瘦高个的态度很和蔼，像拉家常。秀莲说快一个月了。生意呢，怎么样？瘦高个又问。生意……秀莲多了个心眼，说店子刚开张，生意还不行。瘦高个说你这儿地段很好，应该是不错的，一天卖个五六百块钱没有问题。秀莲摇头，说卖不了这么多。瘦高个不相信，说一个月肯定能卖个一万五六。秀莲越来越觉得蹊跷，赶紧分辩，说这是开张不久的店子，生意实在清淡得很。

这样吧，一个月交500，瘦高个说完踱到一边。

胖子对秀莲说，雷哥发话了，说你的店子刚开张，一个月只收500块。

秀莲懵懵懂懂。

胖子说，这是自治费。我们是东城自治委员会的，雷哥是东城自治委员会的主任。你在咱们这块地盘做买卖，我们自治委员会负责你们的安全。

你们……有没有文件？秀莲想起白云霄的嘱咐，无论哪个单位哪个部门来收费，先得出示文件。没有收费文件一律不给钱。

文件？雷哥，她要文件？胖子哈哈大笑。胖子一笑另外两个男人也笑，一个个笑得前合后仰。笑一阵，胖子恶狠狠地说，咱们雷哥就是文件。在这东城，雷哥叫你的店子开就开，叫你的店子塌就塌，叫你今日搬家你拖不到明日。这回你明白了吗？

秀莲脑壳嗡嗡响。秀莲终于明白了，她今日……今日遇上了地痞。一个月500，一年多少？一年就是……就是6千块呵！秀莲的心尖撕扯一样疼。

站一旁的瘦高个发话了，说，限她三天，谅她也搬不了夜家。

中午九斤来了，九斤是跟给秀莲和小崔送午饭来的。九斤的保安是日夜班，如果九斤值夜班，中午就给店里送饭。

九斤跟秀莲是邻居。九斤比秀莲小半岁，小时候喊她秀莲姐。初中毕业有人提亲，说九斤和秀莲打小一块长大，相互知根知底，不如把他们撮合在一块。两方一说，居然全都应了。

乡下有句俗话，女大三，抱金砖。尽管秀莲只大九斤半岁，但是，从正式提亲那天起，对九斤就像一位大姐关怀备至。九斤原来抽烟，当然是那种块把钱一包的劣质烟，抽得九斤年纪轻轻就指头和牙齿焦黄。秀莲不准抽，说抽烟伤肺。九斤戒了。九斤原来打牌，农活一闲或者遇到雨天就三五一群聚一堆，花牌呀麻将呀扑克呀都打，而且带彩。秀莲不准打。秀莲说赌博赌博，越赌越薄，九斤也戒了。

做农活九斤是把好手，做家务却不行。灶台前九斤只会两件事，一是炒现饭二是煎鸡蛋。水果店开业后，九斤开始学做饭菜。不学不行。秀莲开着店铺，一天到晚得守在店里。

你吃了没有？秀莲问九斤。

九斤说我回去再吃。

九斤支上小桌，摆上饭盒。秀莲夹了一口菜立即吐出来。今日九斤煮的豆子。秀莲皱着眉头问九斤，你没有放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