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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斤一脸迷惑,说怎么可能呢?我放了盐的。秀莲说不信你尝。九斤尝了一口,说盐是肯定放了,可能放得少了。
秀莲有些烦,说还犟嘴,没放就没放。自打进城起秀莲的脾气就越来越大,九斤只得连连陪笑,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放,我没放行了吧?秀莲依然不依不饶,锁着眉头数落,说你怎么就一点也不长记性?你自己说,做菜不放盐这是第几次了?九斤一点不恼,紧忙说我到附近馆子里炒个瘦肉丝,要不干脆烧条鱼。秀莲没有吱声。
九斤将饭盒里的豆子倒了,屁颠屁颠去找餐馆。
九斤走后小崔说,秀莲姐,你不要再说宋哥了。秀莲问为什么?小崔说我看宋大哥真是很不错的,你说他,他一点脾气都没有,要是换了我爸,早跟你把饭盒扔太平洋去了。秀莲哼一声说,他敢!小崔说秀莲姐你有福哩,你是没有遇上那种横不讲理的男人哩。小崔便讲她爸。小崔爸原来是机床厂翻砂工,现在下了岗,一天到晚抽烟喝酒打牌,稍不顺心就砸东西,茶杯茶壶饭碗什么的,一年要买好几趟。
秀莲的脸虽然绷着,心却舒坦下来,想想也是,九斤没什么能耐,可有一副好脾气,如今好脾气的男人上哪儿去找?
不多会,九斤回来了。九斤满面春风,一手拎着饭盒一手托只盘,不仅炒了瘦肉丝也烧了鱼。秀莲一看又不高兴了,埋怨九斤大手大脚,费了钱。秀莲说弄一个菜就够了,弄两个干什么?反正你不当家,不当家就不晓得心疼!
九斤一言不发,只是讪讪地笑。
打结婚那一刻起秀莲就在心底立了誓,这一辈子她要好好待九斤的。秀莲打小就非常羡慕父母间的那种恩恩爱爱,秀莲一直把自己的父母当作学习的楷模。秀莲的父亲曾是莲花洲一带有名的裁缝,母亲是父亲的师妹,据说手艺不在父亲之下,可母亲始终只给父亲打下手,做做车工缝缝扣眼什么的。父亲和母亲说话不兴称“你”,而是“您”。至今莲花洲还流传着一则笑话,说陈师傅两口儿晚上睡觉,灯熄后脱衣,一个说他爹,您先脱,一个说他妈,您先脱。
秀莲心里清楚,九斤是一个好男人。首先九斤不争权夺利,家里大小事情都由秀莲说了算,每月领了薪水除给自己留一点生活费全都缴给秀莲。其次九斤对生活也没有过分的要求,秀莲做什么吃什么买什么穿什么,从不挑三拣四。尤其脾气好,随你怎么数落他都是笑脸相迎。只是,进城后,秀莲觉得九斤有些窝囊,一个大男人什么忙也帮不上。
姓雷的一伙上午要钱秀莲没有跟九斤说。秀莲清楚,说了也没用,他九斤能有什么办法?
到傍晚,白云霄来了。
白云霄是来买水果的。白云霄说有个同事在住医院,他想买点东西去看看。秀莲问买什么?白云霄挑了几样。秀莲吩咐小崔拣个大的装好,拎上车。白云霄急忙拦住,说还没有过秤呢。秀莲说这点小事还用秤?白云霄说你这是做生意。秀莲问做生意怎么啦?白云霄说做生意就得精打细算,讲究利润。秀莲生气了,反问,讲利润就不讲人情了?白云霄赶紧解释,说这是公差,可以开发票报销的。
临上车时秀莲问白云霄,明天中午有没有空?白云霄说明天中午恐怕没有时间。白云霄问什么事?秀莲说我想请您吃顿饭。白云霄笑道,请我吃饭?有这个必要么?秀莲说怎么没有必要呢?您帮了我们这么多忙,我们还没有答谢您哩。白云霄说好吧,等我出门考察回来,去你们家,跟九斤痛痛快快地喝两杯。
出门考察?秀莲忙问,什么时候?白云霄说明天下午,机票已经买了。那……什么时候回来呢?秀莲又问。白云霄说一个星期吧。秀莲不说了。白云霄已经上了车,忽又下来,问秀莲,你有什么事吧?秀莲苦苦一笑。说吧,到底什么事?白云霄问。
秀莲便讲了上午发生的事情。秀莲克制着心头的激愤,尽量讲得简单明了。白云霄的脸膛渐渐严峻起来。白云霄对秀莲说,这么大的事为什么瞒着我?一句话说得秀莲满脸绯红。白云霄说,舍财免灾?不行不行!你这赚的是辛苦钱,是血汗钱,一分一文都不能给他们!顿一顿又说,我一个朋友在城北公安分局,叫钱如兵,我跟他打个电话,请他关照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