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白云霄派人送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钱如兵的电话号码，还附言，说他昨晚已经找过钱大队了，姓雷的一伙如果再来敲诈，就告诉他们，说你是钱大队的表妹，并当场打钱大队的电话。

秀莲捧着纸条，好半天没有吭声。

5

五洲大酒店在城西，占据了半座桃花山。九斤先在五洲大酒店做门卫。后又提升他做领班。领班权力大，在他当班时间内，全权负责酒店的安全保卫。九斤提升全靠自己。九斤能吃苦，能负重，脾气温和，人缘好。五洲大酒店是一家合资企业，录用员工不看出身，只重表现。

说是领班其实手下只有两个人，一人在门房，一人在大厅。原来还有一人负责停车场，后来裁减了。九斤除了接班后到各处转转，一般坐镇值班室里。

九斤对保安服装的感觉很好。尽管天气很热，一套保安服依然穿得一丝不苟。九斤原本就很帅气，如今挺胸昂首更显得英姿勃勃。

九斤一层一层爬到9楼。9楼的服务员叫黄娟。一天九斤下班回家，路过人才市场，忽然一个女孩拦住他，说大哥姓宋是吧？九斤很惊讶，说你怎么晓得？女孩说我还晓得大哥家住莲花洲。女孩见九斤愣着，又道，我有好些同学都是莲花洲人。女孩家在后山，距莲花洲不过十来里。九斤在城里干了快两年，熟人很少，没想突然遇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主动跟他认老乡，自然高兴，忙问女孩吃过早饭没有？女孩摇头。

九斤便找了一家干净餐馆，很大方地给女孩要了一杯豆奶一笼汤包外加一碗牛杂碎。女孩也不客气，上桌就吃，还说你自己也来一份吧。九斤说我已经吃过了。女孩问九斤在五洲大酒店做了多长时间了？九斤说已经两年了。女孩眼里露出羡慕，说哪儿肯定不错吧？九斤说还可以。九斤心头不由升起几分荣耀。女孩这才告诉九斤，她叫黄娟，想到城里找点事做，已经来了一个多月，一同来的伙伴陆陆续续都下水了，她说她不想下水，她想找份正经工作。九斤问什么叫下水？黄娟脸刷地一红，说下水就不懂？九斤摇头。黄娟说下水就是……就是干那种见不得人的事儿。九斤这才恍然大悟。黄娟说她跑了一个多月，钱也花光了，可什么事也没找到。

黄娟说着，眼泪哗哗啦啦流了下来。九斤忽然来了豪气，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我来跟你想办法。说完就悔了，自己原本就在城里打工，哪有能力帮别人？但话已出口，收回是不可能了。黄娟立刻破啼为笑，说那我就谢谢宋大哥了。黄娟兴高采烈，说今天起床左眼皮就跳，老人们讲右眼跳祸左眼跳福，她估计今天要遇上贵人。她说她跟了宋大哥一路，怕叫错了。

分手时九斤拿出两百块钱，给了黄娟。九斤问了黄娟的住处，叫她不要出门，等他有了眉目就去找她。黄娟千恩万谢，弄得九斤豪情澎湃，直到进了家门才从云端一头栽下来。首先想到的是两百块钱。那钱是他的领班津贴，秀莲有数的，他得规规矩矩上缴。没有上缴秀莲肯定要追问下落。还有黄娟的工作，城里无事可做的人多得像一塘浮头的鱼，你答应跟他找工作那不是信口开河么？

想着脑袋一热对黄娟的承诺，九斤一连好些天坐卧不安。实在没办法了才厚着脸皮去找酒店人事部。酒店人事部长是个胖胖墩墩的中年女人，平日里难得一笑，除了老总对谁都是不屑一顾，员工们私下里称她“冷面老妖”。“冷面老妖”那天不知来了什么喜事，不仅很和蔼地请九斤坐下，还亲自倒来一杯开水。九斤忐忑不安地说完要求，人称“冷面老妖”的女部长居然一口答应了。部长说，客房部缺人，正准备招聘，你叫她赶快报名。

后来果真录用了。

黄娟闻讯很激动，说宋大哥，我今后怎么谢你呢？

九斤说领了工资请我喝酒。

黄娟第一次拿钱后很坚决地把九斤请进了一家饭店。九斤说你真要谢我呀？黄娟点头。九斤说你真的要谢我也不必讲什么排场。

九斤带着黄娟来到美食城，炒了两个菜要了一罐鲜啤。那是一个月明风清的春夜，到美食城喝夜酒的人很多。凯丽金从容不迫地吹奏着他心爱的萨克斯，先是《春风》，再是《茉莉花》，再是《回家》，舒缓的音乐像甘泉一样滋润着人们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