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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宁:白哥
发表时间:2008-2-21 17:38:24  来源: 编辑:
  白哥不姓白,是我二爹的儿子,和我一样,姓王,小时候因为皮肤特白,大家都叫他白伢子,我们这些弟弟妹妹便叫他白哥,白哥大我八岁。 
  白哥个儿高,在我最初的印象中,白哥就老高老高的,不仅是高,身板儿挺直挺直的,肩膀宽宽的,我妈常说:看我白儿,象根泡桐树。 
  我小时特别顽皮,又好哭,所以大我六岁的哥出门从不带我,我又偏好赶路,哥是坚决不带我的,爸妈威逼之下,我的可怜相的诱惑之下,哥也是意志坚定,那种气概,很像电影中英勇的共产党员。
  不过,只要白哥也去的话,我是每每得以成行。我去的话,他们哥俩便总要闹别扭,哥嘟嘟囔囔:“你要带你带,我是不管的”,白哥只是憨憨的笑着,示意我跟着走,我欢呼雀跃颠儿颠儿,小尾巴一样跟在他们后面,心中想:谁要你管,有白哥管我就行了。
  哥真是不管的,走不多远,我就叫嚷腿疼脚疼肚子疼,哥撇着他的两片嘴巴冷笑着,白哥却不介意,牵着我的手说:来,我牵一会儿,来,再走一段,我到街上去给你买一颗糖或者我用芭芒花给你折一匹小马。我在种种的鼓励下,努力地迈着两条小腿儿,可是,他们走得多快啊,特别是那个讨厌的哥,一个人甩下我们老远,白哥见我实在是累了,便蹲下身,“来吧,我背你”,我高高兴兴地伏到白哥那宽宽的背上,白哥象匹马儿一样驮着我,一溜小跑,我得意非凡地瞅着还撇着嘴巴的哥,笑声被风吹得在两边的树林里荡来荡去。 
  我的童年是快乐的,爱我的亲人们把我的童年点缀得五光十色,但快乐的生活却是短暂的,十岁那年,父亲的突然去世,结束了我的童年,我、白哥、哥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在父亲的葬礼上,我们沉默得像一块石头,偶然相遇的眼神充满了哀痛和绝望。 
  父亲的死是大凶,所以安葬父亲的当天,便有人提议:安排两个青壮年给我们家做伴,可是满室的人没有一个应声,母亲能理解,我也能理解,我家独门独户,四周是大片的树林和坟包,爷爷死了没有久,父亲又突然去世,而婆婆也已生命垂危,那每夜因疼痛而发出的凄厉叫声令人胆战心惊,谁会来给我们做伴呢。白哥,一直沉默的白哥,从人堆背后挤过来说:我给刚他们做伴。当晚,白哥保护神一样地躺在床的最外侧,他说:父亲的灵魂若回来了,见他在这儿,也会放心的。 
  父亲死了不到一个月,婆婆在经历了难熬的疼痛之后也撒手而去,不久,哥哥顶职进了县城,白哥成了我们家唯一的依靠。 每一个迷茫的傍晚,我依在屋场的树旁,等待着母亲回家,有时候母亲给人看病迟了,托人带信回来,我便早早地跑到白哥屋后的山坡上去叫白哥。二爹是不耐烦的,在稻场上大声嚷嚷,缸里水都没挑满,饭都没吃,你哪这么早?白哥赶紧高声说:就来就来,你等一会儿。不一会儿,白哥跑上来,身后跟着二爹的一串骂,“你个懒坯东西……”,我还沉在对白哥的愧疚中,白哥早已笑呵呵地从荷包里掏出烧好的一个红薯,或是一把炒黄豆,我知道,那是老实而软弱的二妈偷偷塞给他的。 
  还记得十一岁时的那场大病,母亲和白哥轮流背着我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当时我已经有母亲那么高了,可是,为了减轻我的不适,母亲和白哥硬是背了我两夜,直到我病情好转。
  再后来,长大成人的白哥结婚了,我和母亲也离开家乡到了县城,但是,每年白哥都会来看望我们几次,生活的艰辛改变了白哥曾经白晰的容颜,只是他总是挺着他那直直的背,带着他那温暖的笑。 一转眼,白哥已经40岁了,他的儿子也要升大学了,田间的劳作只能够温饱,为了供侄儿读书,他每天早晨5:00起床到枝城港去扛包,夜深了,才拖着疲惫的步子踏上30里的路程回家。
  有一次,公事经过枝城港,我竭力想在那陡陡的石梯间看到白哥的身影,但那长长的队形中,一色的垂着头、弓着腰、灰灰的身子,我的泪水一瞬间模糊了眼眶,对着浩渺的长江,我喊了一声白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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