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道华:谦 泰 吉 酒 号 |
发表时间:2008-3-6 9:59:26 来源: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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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灯时分,张元楠闷闷不乐,独坐在曲房里。行业禁忌:女人不能进作坊。先生娘子点了蜡烛,让儿子把灯送去。张元楠在烛光下,拿过《本草纲目》随手翻开,看李时珍说烧酒:“它气味辛、甘,大热,有大毒。”可以驱寒驱毒,主治“益气调中,耐饥强志,消痰破癖”,烧酒的药用功能说起来也不小。又说“大热大毒,甚于烧酒。北人习而不觉,男人切不可轻生饮之。”古人只在夏天饮烧酒。张元楠想,只要扬长避短,用药入曲改性,烧春就不会对人有害,酒性不烈,能喝的人就多,销路也就大。但是,药材放多了,味道就不好,放少了,又不能发挥作用,药材的种类先挑选出来,配方用料多少得费些时间,才能摸索出来,不能急水下急浆。 炎天暑热,人在灶上出糟热得受不了,槽房的活都要停下来制曲。制曲是在大米粉中掺入中药,再用野生的辣蓼子熬水拌和,制作成团,经过发酵而成。酿多少酒就制多少曲。制曲的时候,各家槽房的掌作师相互邀请帮忙,也是一种行业集会,没有报酬工钱,老板只管办好丰盛的招待。中药的用量多少,张元楠在去曲房里慢慢琢磨,吴师傅和刘师傅把大米粉也准备好了,就差辣蓼子。辣蓼子是水边长的植物,很容易找到,到水边去砍就行了。春亭今天不着急,明天也不着急,没想到长江突发洪水,镇子有堤围着,总算没事,可是堤外的洼地全被淹了,到处是淤泥,看不见水生植物,春亭这下才着了急。他赶紧带了两个伙计沿着东湖港去找,走过弥陀寺,水边还是没有活的辣蓼子,再往西北前行数里,看见一望无际的草地,浅水的地方长有茂盛的辣蓼,红茎绿叶成片。他们三人高兴极了,从港堤上冲下来,春亭被一块石界碑绊了一跤,爬起来就往前跑。不一会他们就砍了三担辣蓼子,正准备走,听得马蹄声响,一队骑兵把他们团团围住,春亭还没有开口,马上跳下七八个如狼似虎的官兵,把他们三人捆得扎扎实实,扔在马背上,一阵旋风似的来到兵营大帐,把他们三个从马背上抓下来,要他们跪在地上,不由分说,用马鞭狠狠抽了他们一顿。春亭吓得浑身发抖,他抬头看见帐中坐着一个凶狠的武官,听到有人禀报:“启禀都统大人,属下抓了三个犯界的歹人。”春亭这才想起刚才绊了他一跤的石界碑,此时他明白闯了大祸。 原来朝廷为了防止内地发生动乱,在荆州设了驻防将军守湖广,统帅五千人马,在枝江设了镶蓝旗禁军牧马场。当初跑马占地,占地被老百姓叫作“马湖”。驻军在训练时,常常因为占地界限不明和农民耕地发生纠纷,到乾隆爷时,枝江县令王世爵向荆州府禀告,奏请皇上恩准,才施行兵民用地丈量划界。碰巧刚到任的右翼副都统西格前来巡查牧马场,西格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便问他们是何人,平常嘴上挂着甜蜜罐,哄得街上七大姑八大姨团团转的春亭,这时又惊又怕,竟说不出话来,好一阵才结结吧吧把事情说明白。西格却不放人,叫几个兵士把他们带到帐外捆在栓马桩上。到傍晚时,吴师傅找他们来到湖边,几个放牛的老汉告诉他,人被骑兵抓了。吴师傅跌跌撞撞跑回去报信,张家槽房的人全急了。张元楠和几个伙计打着灯笼来到石界边,好说歹说就是不放人。等到下半夜只好先回家,鲁海山派人送来了便条,说这种事情从前也发生过,先去求知县大人,再不行就到荆州府去求将军。 张元楠第二天赶到枝江县衙门,知县黄台问了由来,叫师爷写了文书,让他拿去找西格放人。张元楠把文书呈上去,西格看了冷笑一声,扔在一边,就不理了。也不准张元楠去看望春亭他们,他气愤至极,走出帐外,一把抓住长辫猛地往后一摔,辫子忽地盘在脖子上,伸手撩起长衫,直奔荆州。 荆州城里一分为二,满汉分界居住,东城住满洲旗人,西城住汉人。荆州将军恒颖是皇室宗亲,被封为辅国公。驻防禁军不理民讼,平时一般官员他都不接见,再说他手下还有几十员将领,文官有笔帖式三名,事情到他那里可不容易。张元楠赶到荆州城已是第三天下午,因为拿着枝江县衙的公函,才准许从东门进城。将军府又叫大帅府,有一百三十九间房子。大门外有两根冲天大旗杆,上悬“钦命荆州将军”大旗,大门两边站着八个虎背熊腰的带刀戈什哈。张元楠在将军府求见,好说歹说不让进去,也没有谁愿意进去通报。自从槽房张罗开张以来,张元楠手中已没有多少余钱,情急之中也来不及筹钱,如今无钱上下打点,他在府门外的石狮子旁急得坐立不安。傍晚时分,左翼副都统德格和笔帖式祥琦从府里出来,张元楠急病乱投医,急忙上前施礼,说明来由,请他们帮忙救人。德格听了冷冷一笑说:“西格真是小题大作,刚调派到荆州就想显显本事。”祥琪不免动了测隐之心,他们沉吟一会,要张元楠先住下,明天只管到将军府门前等候消息,让他俩来想办法帮助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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