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道华：谦 泰 吉 酒 号 |
发表时间：2008-3-6 9:59:26 来源：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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槽房里又放出了酒，张元楠和詹淳品尝过后，把闻先生和几位掌作师叫来也尝了酒，大家觉得这酒和以前酿的酒相比，口感要强多了，可以再请同行来品酒。张元楠让春亭去打听打听这地方有名的菜肴和土特产，要准备好菜，才能品好酒。春亭想了想，去向胡先卿求教。春亭嘴乖，见面就叫“大爹”，胡老板嘻笑着说：“乖儿子，有事么？”春亭顺着话说：“儿子有难处，专门来求教的。”春亭就把来意说了一遍，胡老板听了笑个不停，说：“你去找‘必在哥’，一问就明白了。”“那个必在哥？”春亭不解。胡老板告诉他，“必在哥”是个老头，姓毕，是个八旗子弟，开口自称“本老爷”，一辈只知道吃和赌，把家产整光了，把家整散了，从荆州来投奔巡检司申老爷，顶个名额混口饭吃。他一个人，孤钉寡锤的，镇上不管是公是私，有酒席就有他，不请自到，吃遍了街上的馆子，落了个“必在哥”的外号。春亭在茶馆找到他，他打了一夜麻将骨牌，没有开胡，烦着呢。春亭拚命给他“戴高帽子”，拉他到酒馆，叫了酒菜。毕老汉三杯酒下肚，就摇头晃脑地讲开了，从沱江的肥鮀子鱼到问安的画眉米，从江口鱼糕头子碗到东湖银鱼汤，从四盘一碗到七星宴，从小户人家整十碗到弥陀寺的斋菜，从街头小吃挑子到年节糕点，他说得津津有味。春亭听了口发酸，目瞪口呆，想不到这里有这么多好吃的东西。
春亭把“毕老爷”讲的菜肴小吃向张先生说了一遍，惹得张元楠好笑。张元楠说：“这里不比马峪河，地方大了，镇子古老，各色人等都有。”他想了一下，说：“孔夫子说‘脍不厌精，’品酒的菜要备好。管他九流三教，我们办事用人所长，弃其所短，你到柜房给毕老爷打几斤酒送去，请他给我们开菜谱。”春亭起身要走，张元楠要他转来，说：“他一个人，送酒不如请他上馆子算了。求人办事，小小年纪对人家要礼貌，还要请他来品酒。”春亭答应一声，便去了。
八月十八，是杜康祖师的生日，要做杜康会。祭拜了祖师爷，张元楠请各位槽房老板来品尝新曲酿出的酒。张家槽房店堂内摆了十张大方桌，酒壶灌满了刚放出的酒，散发出诱人的香醇，桌上是按毕老爷开的菜谱，用川菜和鄂菜搭配的“七星宴”，再配上宝筏寺王河萝卜、安福寺红辣椒、老周场的松菌子，那色香味真诱人，好得没话说。客人入座，张元楠没有说别的，就让大家尝酒。他与詹淳忙了一个夏天，总算有了结果，毕竟只是达到了两人的要求，合不合大家的口味，心中没有底。酒过三巡，没有人说话，大伙只管斟酒，看看桌上酒壶空了，闻先生挥了挥手，吴师傅又从作坊里提来一大壶酒，用酒提子挨桌子往小酒壶里注酒。张元楠和詹淳两个心里着急，不好开口问酒的口味如何，反而被众人推推拉拉扯上了酒席。
这一顿酒从午时喝到夕阳西下，桌上端来“活汤”。“活汤”就是淡汤，老规矩，要散席了，就上一碗淡汤让客人爽爽口。会首彭应元站起来，对大家说：“老夫喝了三十多年的酒，承各位厚爱，各大槽房开业都请我去尝过酒，老夫说句公道话，现在张先生酿出的酒算是本镇最好的酒了。”大伙点头称是。他接着说：“好酒就要有响亮的照牌，张先生有学问，你自己想个好号名吧，升号的时候我们再来贺喜。”客人们告辞走了。张元楠不许搬走桌子，把方桌和板凳留在店堂里。他想出了新招，让顾客进店喝零杯酒，凡是顾客进门要喝酒，店中不论是谁都要给客人斟酒，让客人先尝后买。来进货的顾主，不分远近，吃住全在店中开支。他让春亭去找几户家境不好的街坊邻居，备一些下酒的菜来买，一来帮他们挣点钱，二来也可以做做客源的广告。
张元楠在书房翻了几天书，没有什么可以借鉴的商号名字，福呀祥呀和呀盛呀，这几个字套来套去，搬来搬去，都被人用俗了，想想这两年过的日子，差不多是滚钉板，在刀尖上过日子，那里有福呀祥呀，更谈不上什么盛了。他走出店外，在九梁桥上看伙计们抬酒上船。他又顺着吊脚楼走上江堤，江边靠的柏木船上装的粮包，是他买进的高粱和稻谷。搬运工喊着响亮的号子，把粮食包扛进他的作坊里。路上时时有过往的行人问候他，张元楠慢慢悟出了自己的商号名字。他走进书房，铺开宣纸，饱蘸墨汁，挥笔写下馆阁体颜体“谦泰吉”三个大字。然后放下毛笔，坐下来细细品味其中的道理。儿子张继喜放学路上遇着春亭，两人牵手蹦蹦跳跳地回来。听到喧闹声，张元楠叫他们进来看酒号名，春亭觉得这个商号名与时兴的号名不同，没有常用的喜庆字，也没有带老板的姓氏。张元楠慢慢地对他俩说：“我们做酿酒的生意，图的是长发吉祥，我是拜了孔夫子的人，要记住古训‘满招损，谦受益’，欧阳修说：‘贪满者多损，谦卑者多福。’所以用了一个‘谦’字；读书人身无分文，心忧天下，但求国家安泰，所以用了一个‘泰’字；布衣草民祈求事事吉祥，所以用了一个‘吉’字。从小处说，我们靠谦虚图个清泰吉祥，这也是一层意思。”张继喜口里不停地念着“谦泰吉”跑出去了。春亭嘴里念念有词，楞了一会说：“先生，这个号名可是别人没用过的，要是念快了，就变成‘千代吉’了”。说来也巧，过了百来年，江口镇上的人真的把“谦泰吉”讹念成“千代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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