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道华:谦 泰 吉 酒 号 |
发表时间:2008-3-6 9:59:26 来源: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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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收高粱,从张家渡过河就是羊角洲,没有几十里上百里远,不管是谁都是早去晚归。张元楠一夜未归,家里人正准备打发人到羊角洲去找他,不料他兴冲冲地回来了。荆江上游的人有个习惯,只要是喝了墨水读了书的人都称“先生”,即便你有万贯家财,肚子里没有“货”,在老百姓眼里只不过是个不稳当的暴发户,何况张元楠还是个黉门秀才,他弃文经商,大家还是恭恭敬敬地叫他“先生。”小伙计春亭是张元楠的书童,远远看见打着油纸伞匆匆归来的张元楠,急忙扯起嗓子大叫:“先生回来了!” 张元楠进门顾不得斯文,连喝三大碗凉茶,一边擦汗一边对春亭说:“快去把大师傅小师傅都叫来,我有要事相商。”大家听他把到江口的所见所闻讲了一遍,最后他说出了打算,今冬明春把槽房搬迁到江口去,不做“长作”了,开一个常年酿酒的槽房。话一出口,年轻伙计都高兴得跳起来,一哄散了。几个老师傅蹲在酒缸边欲言又止,却没有高兴的样子。张元楠便问他们有什么难处,吴师傅擦擦汗说:“江口是个有名的码头,槽房也不少,我们这个乡码头的槽房斗得过人家么?”刘师傅起身翻过装酒糟的箩筐坐下说:“现和泥巴现打灶,只怕忙不赢。”账房闻先生摇着纸扇,慢斯条理地说:“江口可是做大生意的地方,搬家那不是一文钱两文钱的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里的生意还做不做?”张元楠笑吟吟地说:“先不搬家,这里的生意照常做,还要辛苦各位多操心。我带春亭先去打前站,事情办妥了再搬家。吴师傅操心的到是个大事,那只有多想办法了。” 第二天,张元楠起了大早,五更天骑驴子出门,经过洋溪,下午赶到枝江县衙门,交了一笔银子,拿回准许开业经营的牙帖。回家后,他要闻先生筹备了一些钱物,把家中的事务也安排妥当。忙碌了几天,过了中秋节,他把妻儿留在马峪河陈二口老槽房,自己和春亭天刚亮就到渡口上船,赶头班船到江口去。春亭挑了一担行李,那行李一头是衣物,另一头是书。 江上行船,上水慢。江沱枝分的地方是江岔口,由南向北排列着羊角洲、坝洲、碥洲,还有一些或隐或现的沙洲。三个沙洲的东端,北边是称钩滩,堵塞沱水航道;南边是堆坞滩堵塞长江主航道,这样就使航道十分复杂。上水行船不仅船行要绕道,水急的河段还要纤夫伏地拉纤,船行寸慢。现在走下水就不一样了,船头的水手用长篙探出水下槽口,柏木船绕过沙洲,进入古沱水。今日顺风,船老大扳正舵,招呼水手抖动桅杆上的帆绳,两条布帆鼓足了风,疾行如箭。将近个把时辰,船就到了江口港。 两人起坡上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过长长的石板街,张元楠才注意到迎面是琉璃瓦流光飞彩的东岳庙,他想起上次来去匆匆,连街上巍峨高大的建筑都没看清,不免一笑。他一把拉过东张西望的春亭,要往前走,可是春亭说想到庙里去看看。张元楠很喜欢这个十六岁的孩子,也就依了他。两人到庙里看了一遍,在杜康殿,张元楠恭恭敬敬给酒业祖师杜康敬了三拄香,磕了三个头,上了功德钱。春亭放下行李,跟着先生给祖师爷行过礼,又摸出一把铜钱,到坐殿的老道士那里抽了一个签,拿起一看,竟是个上上签。春亭高兴得要叫,张元楠连忙拉住他,说:“慢来慢来,土话说‘穷人子发欢打破砂罐’,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凡事要谨慎。”两人穿过庙巷子,左边又是崇庆庙,原来南北两座庙背靠背,只隔一面墙。春亭转身又想进去,张元楠碰巧在庙门石阶旁遇到了德和兴栈房的老板胡先卿,两人相互问候一番,胡老板便带他二人到栈房。 胡老板先走几步进门,给伙计吩咐了几句,回头便招呼他们往后走,穿过三个天井,在东厢房推开一扇房门,请客人进去。张元楠感到奇怪,不等他开口,胡老板倒先开口了:“张先生是隔近不远的松滋人吧?这回来了要多住一段时间啰?我这间房子还安逸不安逸?”张元楠想口音可以听出何方人氏,他是怎么知道我们要常住?还要僻静的单间?胡老板又说了:“您不用多疑,我们生意人全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您前天中午来,昨天早晨走,今天中午来,必定有要紧的事。您来了从下街看到下街,不买不卖,不嫖不赌,只逛酒馆子又不好酒贪杯,想必是有什么打算。头回一个人,这回还带了下人,怕是要长住了”。张元楠和春亭觉得这人很精明,在商贾成群的地方开槽房做生意还真不容易。张元楠是个厚道人,就把来意说了几句。说话之间,栈房的伙计提来饭盒,拿出四盘卤菜,四个不同的二两装小瓷酒壶,摆在客房桌上。胡老板让客人入座,才向他们叙说由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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