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道华：谦 泰 吉 酒 号 |
发表时间：2008-3-6 9:59:26 来源： 编辑： |
|
原来这古镇街面有三里长，镇上的人相互之间沾亲带故，盘根错节，你要是在街心摔一跤，不出一盅酒的功夫，你的七大姑八大姨就全知道了。何况你一个外地人在这里满街转悠，专门打听卖酒的生意？再说，你张先生一副读书人的模样，不晓得是什么来头咧。胡老板笑笑说：“怪不得几个卖假酒的贩子不见了，他们还以为您是荆州府知府大人派来私访的。”说得大家一笑。胡老板用蒲扇赶走飞蝇，又说：“实不相瞒，这镇上开槽房的，祖辈相传的有十多家，还有四五家是前些年新开张的，虽然酿造的都是‘烧春’，放出的酒，却不一样，有好的也有很差的。我叫伙计赶好的一样打了二两，您尝尝看。不过，我没有酒瘾，分不出好坏。”
他望着门外喊：“詹老二，快来尝酒。”詹老二进门给客人弯腰打千施过礼，走到桌边，他一手拿一只“三丘”的小瓷盅，另一只手拿青花瓷小酒壶斟酒，斟了半盅含在嘴里，品尝一下，说：“这是福鸿兴的酒。”他把这酒杯斟上一杯，递给张元楠品尝。就这样，詹老二又尝出“元圣和”、“张万泰”、“全兴顺”三家的酒。张元楠一一尝过以后，不说酒的优劣，倒问詹老二从那里学来的品酒本事。詹老二却不好意思，赶紧出去了。胡老板笑道：“那里学的？好吃佬本事呗！这家伙自小被人用筷子蘸着酒喂，喂上了瘾，不能断顿，他又没有量，喝起来是个‘天穿地漏’，头上流汗，脚底也流汗。看看长大成人，喝成‘酒麻木’讨不到媳妇子，去年被姑妈臭骂了一顿，戒了酒。说也怪，他的嘴里能品出酒的好坏。有的槽房放酒，老板还请他去品酒哩。”胡老板见话说了不少，就告辞了。
春亭等先生吃完饭，正要收桌子，先生说把没喝完的酒留下，晚上慢慢喝。张元楠没有酒瘾，平常不沾酒，有了应酬也就两杯而已，这倒使他后来掌握了品酒技术，不致于贪杯麻痹舌苔，分不清酒的优劣。这剩下的酒，他不想一时半会喝完，等待心平气和的时候慢慢品尝其中的味道。春亭忍不住问道：“先生，这里的酒和我们的酒比，怎么样？”张元楠说：“差远了，差远了。我们在马峪河放的酒，好也好歹也好，也不过方圆三五里的买卖。在这里可做的是方圆四十八集场的买卖，做的是你争我夺的买卖。再说我们放的酒，不过是山旮旯的土酒，在这里算不上好的，更不能和羊角洲的‘烧春’比。这江口镇上的槽房，自古酿的都是‘烧春’，要在这里站稳脚根，还不容易呀。”张元楠起身从书箱里拿出一个信封，抽出“牙帖”，看了看，对春亭说：“走，我们到行检司衙门去加印。”
牙帖就是营业执照，要在江口巡检司加印才能合法开业经营。巡检申老爷是正黄旗人，本姓赫舍里氏，是参与太子谋反被康熙爷处死的索额图的后人。嘉庆元年枝江爆发川楚白莲教起义，他投军到湖北围剿义军，拼命杀人立功，因为他是罪臣之后，只好赏个七品以下的巡检去上任。申老爷上瞧不起尧舜禹汤，下瞧不起秦皇汉武，开口就骂人“有病”，成天板着脸，文不能吟诗作画，武不会华山论剑。赌友和他打马吊，来不到三圈全找由头走人，朋友请他吃花酒，那陪酒的姑娘笑比哭还难看。平常爱背诵晦涩难懂的《尚书》，神往“文武之道”，弄得一条街的人都见不得他，视为怪物。但凡有事，都是夫人指使红笔师爷处理刑律案件，黑笔师爷处理文案。
张元楠经胡老板指点，不进衙门大堂，穿过官巷子，敲开后门，丫头玉香带他见过巡检夫人。脸上两块蝴蝶斑，浑身精明的夫人听他说明来意，背转身伸手抖动两只指头，不说话就走了。黑笔师爷刘先生才说明要两吊钱。张元楠让春亭拿钱交给师爷，他心想，县衙门发牙帖才要了一吊钱，这里加个印就翻了倍，再往后办事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刘师爷见他是秀才出身，特意邀他二人到花厅小坐。原来这师爷是同乡，便告诉他申老爷要家里人牢记祖宗的教训，对生人凡事少说话，免得落口实。刘师爷答应今后有事多行方便，请张先生只管忙自己的，开业时一定来送恭贺。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