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道华：谦 泰 吉 酒 号 |
发表时间：2008-3-6 9:59:26 来源：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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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元楠和春亭回到德和兴栈房。有了牙帖，还要拜会各个商帮，才能开门做生意。老板胡先卿午饭后帮忙到各商帮去打听，看商帮各会首是不是在家，现在他还没有回来。张元楠虽然着急，只好叫春亭把剩下的酒拿过来，慢慢品尝其中的味道。过了一个时辰，听得脚步响亮，胡老板回来了。胡老板一头热汗，进门连连摇蒲扇，大声说：“张先生真是好运气，明天弥陀寺观音堂重修开光，会首都要去敬菩萨老爷，张先生最好先去拜会商帮总会首。”张元楠向胡老板连连道“辛苦”，胡先卿从桌上拿过茶壶，连喝三杯，一把拉住张元楠，笑着说：“帮人帮到底，你不认识总会首，我带你去吧。”
他二人穿街过巷往前走，春亭在后面紧跟着。这古镇经过康雍乾三代盛世，又有水陆码头，云集了不少的外地商贾，各自组成商帮。武汉的称武帮，黄岗的称黄帮、江西的称江西帮，山西、陕西的称山陕帮，本地的称本帮，此外，还有徽帮、川帮、福建帮等等。巡检司老爷出巡表面上前有“肃敬”“回避”虎头牌，后有衙役鸣锣开道，可是他没有兵卒能调遣，官架子再大办事还得依靠商帮，要时时摆着仪仗队去拜会商帮的总会首，地保更是围着商帮转，管理镇上大小事务，常常靠商帮总会首的一句话。商帮总会首鲁海山还兼任着本帮的会首。鲁宅的大石门后，就是三重天井，那些隔扇门窗、栏杆、石柱和墙上的花砖，雕刻得精美极了，都是徽商从黄山脚下请来木雕、石雕和砖雕工匠专门定做的。家眷的绫罗绸缎衣料，是匹头商从苏杭两地进的上等货。胡老板一路上唠唠叨叨，把鲁会首家里的排场叙说了一番。
走进鲁家，果然气派。第二重石门后的东厢房是会客室，西厢房是书房，办理文案，中间是宽敞的天井。家中伙计通报后，把他二人请进东厢房坐下。张胡二人进门施礼，呈上牙帖。张元楠见那鲁会首身材魁梧，须发花白，气宇轩昂，并非寻常商贾，便把来意叙述一遍，鲁会首听罢，点头说好，拿出商帮总会首的田黄石印章盖了红印，还亲笔签上自己的名字。从牙帖中抽出一张百两银票，退给张元楠，说：“你初来此地，不懂我的规矩，老夫不怪罪你。今后酿出了好酒送来，送几斤来我尝尝就行了。”二人起身告辞，鲁会首却不端盖碗茶叫送客，留他二人坐坐再走。
鲁会首对张元楠说：“镇上生意人读过四书五经的不多，多半只读到《三字经》、《百家姓》，充其量读到“学而”、“述而”、“卫灵公”，秀才当老板的你是独一个。只不过商战险恶，比不得寒窗苦读，清雅绝尘，你要小心为是。今后有事，只管来找我。”一番话说得张元楠感激万分。鲁会首带他们到回廊上，走走看看花草奇石，天井当中有一方一丈多高盘桓如云的太湖石，石上有无数个玲珑剔透的孔窍，石上刻有米元章题写“清遗”二字。张元楠看过一圈，对鲁会首说道：“这可不是凡物。”鲁海山会心一笑，说这是河南商人从襄阳府买来的，是宋代米芾的真赏。做买卖的很少有人能说出它的名堂来，今天可是遇到了知音。他又伸手从铜官窑绿釉金鱼缸中摸出一块拳头大的玛瑙石，那石上七彩花纹盘若游丝。鲁海山说：“这石头混在玛瑙河的乱石泥沙中，看不出什么奇巧，但不为污泥所染，就是它的珍贵之处了，但愿张先生在商海中能像此石洁身自好。”张元楠点头称是。鲁海山又把庙会与各会首见面的事安排了，说：“万事开头难，你去忙吧。老夫是个闲人，你要有空闲，可到我这里坐坐。”
他二人走出鲁宅，胡先卿用纸扇拍拍手心，口中连连叫悔。原来这鲁海山的父亲在乾隆皇帝时，跟随钦赐双眼花翎太子少保、官封广西提督的松滋人彭承尧到四川金川平叛，后来又随福康安到西藏平定廓尔哈（尼泊尔），立了军功，把赏金拿来置办了产业。镇上的茂源记粮行、鲁顺记百货行，还有三码头、四码头都是鲁家的。胡先卿说：“慌慌忙忙，忘记把鲁家的规矩告诉你了。鲁家不缺银子花，再说他家老辈子立了家规，不许收受人家的礼金，谁犯了家规不准进族谱，还不能参加祭祖。用的也好，吃的也好，玩的也好，他收的东西都是实物。今天倒让你被动了，得罪！得罪！”他停了停又说：“不过，鲁会首对你可是另眼相待了。”张元楠笑了笑，没有说话。他想，那东厢房墙壁上挂的长剑，那衣架上的盔甲，必定是鲁家前辈的荣耀旧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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