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道华：谦 泰 吉 酒 号 |
发表时间：2008-3-6 9:59:26 来源：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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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二日，是佛教燃灯古佛的生日，又是弥陀寺观音堂重建开光，道教的广泽王寿诞也是这天。和尚道士都早早地准备庙会盛典，前三天镇上各商号店铺就忙开了，分工派活、打扫店堂、进货、上架，差不多彻夜未眠，等候着三天庙会的热闹买卖。德和兴栈房在二码头江堤内，天刚蒙蒙亮就听到码头的喧闹声渐渐大起来，石板街上的脚步声不断，时时有过路人相互打招呼。俗话说：“前三十年睡不醒，后三十年睡不着。”江边清风不断，吹尽了暑气，很凉爽，可是张元楠很早就醒了，想着自己的事，他想让春亭多睡一会儿，就没有起床，免得惊动了熟睡的春亭。窗外能看清对面屋脊的时候，胡老板来敲窗子：“张先生，快起来，莫误了事，我要去柴行买劈柴，开光之前再会面啊。”说罢匆匆走了。张元楠刚起身，见那春亭猛地一掀蚊帐，蹬上木板拖鞋，“叭哒叭哒”跑出去，转眼功夫就端着一铜盆洗脸水进来了，那盆中还放着一只盛水的粉彩瓷漱口盂。张元楠看了看春亭睡眼朦胧的样子，忍不住一笑，说：“春亭，辛苦你了！等把大事忙消缓，让你好些歇几天罢”。
他二人梳洗罢，便信步走上街。张元楠边走边轻轻对春亭说：“孙子兵法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想在这里站稳脚跟，就要把买卖的来龙去脉都弄清楚，我们本小利薄，不可莽撞行事。”说着走进街口，这里是一排做勤行的白案铺子，门前都放有香案，燃着几拄香。勤行勤行，就是餐饮业，全凭勤快的行业。“先生，过早吧。”春亭说，张元楠想还有好多应酬的事，不知午饭何时，就点点头。
他俩走进一家干净的店铺，抬头看见有“永顺记”的门匾，大堂摆有四套大方桌和板凳，是买早点的，后面又是做各种糕点的作坊。春亭知道先生的喜好，叫跑堂的给先生端来一盘油炸面筋砣，这东西的学名叫荆州油磴子，有很香的葱油味。又端来两大碗鲜豆腐酪。春亭到店门口拿来一套“货”，自个儿香香地吃起来。张元楠看那一套“货”，原来是锅块包油条。这里的锅块很像明朝大臣朝见皇上时，手里拿的记事笏板，俗名就叫“朝见锅块”。长方形的锅块里面有花椒面和蒜苗末，外面刷了糖水，撕开包上香脆的油条，吃起来酥脆而多味，又很管饿，是早餐中的俏货。店堂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叫小面的、叫肉丝面的、叫包面的，热闹得很。
张元楠看到不时有人向跑堂的小伙计叫嚷打酒，小伙计口里答应着，很麻利地揭开酒坛子的包沙布塞子，用酒提子打起酒倒在酒杯里，快步端给客人。有时客人还和小伙计逗笑，骂他把酒提子偏了。张元楠想这喝早酒的习惯，只有老集镇才有，早中晚三餐离不了酒，酒的销量比乡下要大的多。要是酿出的酒成色不好，口感差，在水陆码头上，人来人往，坏名声就会很快传开，不但回不了本，还要砸自己的招牌。想到这里，张元楠觉得心中时时挂念的这件大事，实在不能掉以轻心，要想个万全的法子才好。
他二人在狭窄的石板街上走，不时要避开匆匆来往的行人，在挑担子的、赶车的、牵驴的过客中穿行。有时遇上成群结队的香客，只好站在屋檐下，让那些背着鼓鼓囊囊香袋的虔诚信士们先走。前面人群更拥挤了，原来那是九梁桥堵住了人流。张元楠和春亭只好在街边石台阶上站着，让人群慢慢疏散。九梁桥横跨在一条由北向南汇入沱水的支流上，青石桥长约两丈，宽约一丈五尺，并排放九根石条，桥下没有石柱，桥栏有十八根石柱，石栏和石柱精雕细刻，只是岁月已久，石雕有了残损。桥下有成群的白雀，它们时而冲上云天，时而聚集在桥下，鸣叫声此起彼伏，所以又叫白雀桥。桥下有船进出，桥两边都是吊脚楼，桥东边是杂货行和米行，桥西边是茶馆和棉花行，这里是个繁华的要道。
张元楠二人正要下台阶，身后的屋檐忽然掉下几块瓦片来，刚巧落在他们的脚下，春亭吓得用双手抱住脑袋，一屁股坐在石阶上。张元楠抬头看见那破旧的木板门上贴有纸条，两张纸条重迭贴着，上面一张已褪色，上写“告白 兹有漕户王以昌因迁居京城，愿将房屋三间出让，有意者可与永顺记老板王有顺面议。大清嘉庆二十一年仲秋月吉日。”张元楠用指头挑开纸缝，那下面纸条的年号是嘉庆十八年。这房子卖了五年没人要。看看周边的环境，张元楠不觉心中暗喜，伸手拍拍春亭身上的灰尘，趁人群稀疏，赶紧过桥往前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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