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道华：谦 泰 吉 酒 号 |
发表时间：2008-3-6 9:59:26 来源：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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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德和兴栈房，栈房已经客满。胡先卿口里和客人们不断打招呼，脚步不停忙进忙出，只向张元楠二人点点头，就不见人影了。直到掌灯的时候，胡先卿把烛台送完了，来到他们的房间。他左手拿着铮亮的白铜水烟袋，右手拿着纸媒子，坐下来呼噜呼噜地抽了一通水烟，才问起看地的事。听了事情由来，胡老板竟嘻嘻好笑。张元楠有些不解，胡先卿说：“俗话说‘是祸躲不脱，躲脱不是祸。’大起胆子把它买了，有事再说，这是胆大的做法；要不就另选一个地方。”他又说：“不过，‘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看你张先生有没有这个胆子。”
栈房住的香客要赶头船，天刚蒙蒙亮就脚步不断，小声说话的声音不断。张元楠一夜没睡踏实，早早起来从后门上堤，一个人到江边迎着清凉的晨风看日出，看那出峡奔腾向前的荆江水，看那扬帆东下消逝在烟波中的木桅船。想起胡老板昨晚的话，忽然想起“胆大赢钱，胆小亏本”这句俗话，急忙转身回到栈房，从布帐子里拉起春亭，要去找王有顺。春亭打着哈欠说：“先生，您着什么急呀？这不让人家看出您急要吗？人家要是涨价，我们不亏了吗？”张元楠想想也是，也就坐下来，拿出那四只小酒壶，各倒出一小盅，慢慢地品尝，又从书箱中拿出宋朝人朱肱写的《酒经》，心平气和地研读，让春亭再睡了一觉。
等到街上早市忙完，张元楠和春亭才慢慢逛到永顺记。王有顺对他俩说：“我看张先生不愧是读书人，是个厚道人。实话对您说，昨天那房子的后拖檐又塌了方桌大一块。看这样行不行，我做主收二十吊钱，把房子卖给您，下午我到荆州城去办事，顺便到王以盛那里跑一趟，如果他不干，我就把钱退您。看了几年房子，王以盛依官仗势，连人情话都没有对我说过一句，我不愿管他这事了。”张元楠便写了契约，双方画押交钱。王有顺到九梁桥东头王家的旧房子里捡了一截烂椽子，又拿了两块碎瓦片，骑驴子到荆州城去了。
第二天晚上，春亭到永顺记来问讯，王有顺连连摇手，说：“没得事没得事，叫张先生到县衙门换官契去吧。”春亭千恩万谢，一溜烟跑回栈房报喜讯。
忙碌了一个多月，张元楠选择了吉日，请了瓦工、木工，又跟旧房的左邻右舍打了招呼，一大早便来到旧宅前，却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那石台阶上放着一张破旧竹躺椅，上面睡了一个粗鲁的壮汉，石阶上还横七竖八地睡着十多个衣衫不整的流浪汉。木门前横着三条石滚，石阶下有一堆残砖烂瓦。春亭冲上台阶，吼叫着赶他们走，壮汉伸了伸懒腰，站起来一把抓住春亭，对他大声说：“小东西，你喊叫什么，你称四两棉花纺（访）一纺（访）老子是哪个，老子姓王，房子是老子的，要买房子，拿钱来！”张元楠担心春亭吃亏，急忙上前拱手行礼，向他叙说买房子的经过，话没有说完，那汉子一把抓住张元楠的领口，就要往地上推，张元楠伸手抓住汉子的手，大叫：“你不讲理，我们去见官！”汉子见秀才不好欺，转头向身边的流浪汉使眼色，那群流浪汉一拥而上，正要动手，听得一阵脚步声响，原来是胡老板带着瓦木工来了。可是瓦木工怕这些地痞以后找麻烦，不敢动惮。街坊四邻听到吵闹声，有的开门观望，有的躲在自家门后看热闹，谁也不敢上前劝解。
石板街两头的行人越聚越多，看见人多，汉子越发来劲，要打张元楠，刚把拳头举起，忽然看见上街人群分开一条路，两个汉子抬着竹滑杆，悠悠晃晃走过来，听到一声响亮威严的咳嗽，滑杆停下，走出一个人来，大声说：“张先生，恭喜你开工大吉呀！”汉子赶紧松了手，低头站在那里不敢动。张元楠抬头一看，原来是鲁海山，上前拱手见礼，问候道：“老前辈一大早，到那里去？”鲁海山哈哈大笑：“老夫这几天浑身筋骨不舒服，想到河坡柳林下去操练操练。”他回头对那汉子招招手，说：“王歪子，你过来！”拉住张元楠的壮汉松了手，赶紧走过来，刚站稳，冷不防被鲁海山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鲁海山骂道：“你是王家的哪门子亲啦？啊？你这回欺负外乡人找错了人吧？他是秀才，见官是不跪的！要打官司你还没有那个本事！你要是身上痒，陪老夫到河下去练练铁砂掌如何？”王歪子头上冒汗，双手作揖连叫：“不敢，不敢。”鲁海山又向他身边的流浪汉看了一眼，那伙人飞快地跑了。鲁海山不紧不慢地对王歪子说：“好汉作事好汉当，你把他们叫回来，把张先生门前的东西搬走，不得让张先生的人动手。老夫回转来要是东西还在，那就看你有几条腿！”王歪子上前躬身打了千，赶紧找他的地痞流氓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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