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道华:谦 泰 吉 酒 号 |
发表时间:2008-3-6 9:59:26 来源: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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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荆江沿岸的酿酒槽房,讲求的是“好酒不怕巷子深”,除了本大利大的大槽房,不管是乡间土酒还是集镇的酒行,多半不大讲求店堂铺面。走进槽房,往往是生产和销售混在一起,看不出产与销的区别。张元楠觉得上街开槽房,比不得在乡下,这是要争市场的买卖。他打算像大槽房一样,先在临街修一栋整齐的店面,让打酒的人走进来感觉到气派,是堂堂正正做生意的地方。瓦工和木匠照他的意思,拆掉旧房子,做了三开间两层楼房的店面,把房子的基础也提高了有三尺,免得街面泥水倒灌进店内,春秋两季雨水多时,还可以防地潮。屋架两边砌上灌斗风火墙,粉刷以后再在山墙描绘黑色花纹,显得十分气派,惹得过往的行人都要停下来多看几眼。 张元楠找王有顺给他请打灶的师傅,两天没有回音,心中有些着急。吃过晚饭,到永顺记去问讯。刚走过九梁桥,猛听得“哐铛”一声,一只铜酒壶从路边酒馆里飞出,落在街心跳起来,又滚到路边。“什么酒?骗那个!”酒馆传出叫骂声,“满口生水味,掺水的酒拿来卖,这不是缺德吗?”一个精瘦的老汉骂骂咧咧从酒馆跳到街心,伸手指天划地骂大街,数落酒馆老板的祖宗三代如何为富不仁,做了多少坑人的缺德买卖,将来有多少子孙没有屁眼。酒馆老板追出来连连赔不是,又退了钱,老汉才愤愤不平地走了。张元楠倒不平静了,卖酒的掺水,都是背着人干的见不得人的买卖,要有稳定的客户,要把生意做大,天大的事就是货真价实,要讲信誉。想个什么法子让打酒的客户放心呢?张元楠着实有些为难,反反复复想这事,走到永顺记和王必顺说了几句话,就往回走,走到半路才想起把请打灶师傅的正经事忘记了。 张元楠走上店堂的台阶,叫春亭出来,让他再跑一趟永顺记。春亭答应了一声,从后门里冒冒失失冲出来,撞得门板哐铛响,张元楠躲闪不急跌坐在地上,抬头看见门后来来往往的工匠,忽然有了主意,爬起来不理春亭就往后走,春亭吓懵了,跟着往后跑。张元楠叫来木工掌墨师和瓦工大师傅,要他们把槽房盖在店堂后面,形成前店后坊的布局,再把店堂的后门挖改成大大的月亮门,让人进门一眼看到底。作坊左边放大酒瓮,右边就是放酒的甑灶,中间和靠堤边的空地,用来晾酒糟。他把想法告诉了大家,长长舒了一口气,说:“我们张家开槽房,让客人进门一目了然,放心买酒。今后就靠明明白白放酒,老老实实做生意了。”回头一看,春亭还呆站在一边,没等他开口,春亭赶紧跑了。 眼看到了腊月初十,验收房子、结算工钱,又是从德和兴栈房搬到新店堂来住,张元楠和春亭忙了好几天。忙完这头,又要验收甑灶。春亭雇了一头驴子,冒着风雪骑到熊家窑,找熊窑匠定了两百口大酒瓮,说明年要是生意好,还要来定它几十口。要是陶酒瓮烧得不好,宁愿到百里之外的善溪窑,也不找你了。熊窑匠拉住春亭说:“春老板话不要这样说,熊家窑的窑货烧了千把年,陶土好,火候高。等开春化冻就拉坯,到时候您来看货,保证没得话说。”春亭回去把熊窑匠的话学说了一遍,惹得大家笑了一阵,结果倒把“春老板”喊出名了。 春亭四处跑腿买东西,他很机灵,嘴又甜,到处“张家家李姨妈”地叫人,上街下街混了个见面熟。晚上,春亭发了一盆栗木炭火,给先生买来卤菜、腊香肠,摆上那四只小壶酒。张元楠已经尝遍了镇上各个槽房酿的酒,闲时尝酒已成了习惯。张元楠把小酒盅递给春亭,让他也尝尝这些酒的味道。对他说:“我就是担心我们放出来的酒,不如人家。”他用火钳架了一下炭火,又说道:“开槽房十有八九是靠掌作师,老板不懂行,赚钱亏本全在掌作师。再说,你不懂这里边的诀窍,酒好也罢酒不好也罢,找不出原因,也就没法提高酒的质量。”春亭点点头。张元楠接着说:“《书经》有言‘满招损,谦受益’。我们不学到人家酿酒的长处,不吸取别人的教训,就不能酿出比别人好的酒。我呢,想把精力放在制曲酿酒上,外面的事你多跑跑腿,只管当好‘春老板。’”春亭听了,红着脸站起来连连摆手,说:“年纪小耐不活,耐不活!”张元楠笑哈哈地拉他坐下,鼓励他说:“年纪小怕什么,茶馆里说书的讲《三国》,火烧刘皇叔七百里连营寨的陆逊,还不是个年轻人!再说,大事我会和你商量办,我们放出的酒要是不好,那这番心血不白费了。”他品了一口酒,又说:“光阴不等人,年轻人不要白白浪费时间,听话,现在去写字吧。”春亭有空的时候,先生教他识字写字。从此,张家槽房就有了与人不同的规矩:老板钻研技术,由“二老板”专门处理日常事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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