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道华：谦 泰 吉 酒 号 |
发表时间：2008-3-6 9:59:26 来源：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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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腊月二十，张元楠吩咐春亭去选一些年货，请了一户老实厚道的人家帮忙照看房屋和作坊，又到鲁会首、胡老板、王必顺那里分别辞年。第二天两人赶船回松滋口，冬天白天短夜间长，加上是枯水季节，中午船才到董市。船上的乘客又冷又饿，赶紧上岸吃饭，船老板还带几个生意人急急忙忙到水府庙，给萧公爷爷烧香磕头，请他老人家保佑一帆风顺。
傍晚，船行到羊角洲，眼看要过江，羊角洲河套里忽然冲出两条小木划子，迎头截住客船要打劫。俗话说：“金碥洲，银坝洲，五抢六夺羊角洲。”羊角洲附近河套复杂，常常有水盗出没。小划子上跳上来两个拿刀的汉子，冲到船舱挨个搜钱搜年货，船在江心，昏天黑地一片惊慌。两个汉子走到张元楠面前，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张元楠护住春亭先开口说：“我是个秀才，没有钱，会写状子。”这一说，两个汉子倒楞住了。他俩正要发作，猛然看见河套里冲出四条划子围过来，船老板在舵舱高声大叫：“官兵来了！”劫匪赶紧丢下钱物跳船就逃，江上巡逻的兵船鼓声大作，官兵们齐声呼喊，向匪船放箭。不一会，官兵射中几个歹徒，连船带人一齐抓获。官兵们鸣金收兵，敲着得胜鼓报功领赏去了。客船上的乘客还是惊魂不定，人人自危，担心又出什么祸端。船老板和水手倒像没事人一样，他们见惯了。船老板走到张元楠面前，伸出大拇指，说：“秀才先生胆子大，在下佩服！”张元楠连连摆手：“那里，那里，想起来我也后怕。”好不容易等到船靠岸，张元楠二人摸了一段夜路，总算平安到了家。
嘉庆二十三年（1818年）过了春节，张元楠请来槽房的大小师傅，说要准备搬家，愿意到江口去的人，先在这里干，那边需要的时候就过去；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就搬迁老槽房，不愿意去的人，可以自己做主，活路做长做短随便。闻先生先留在老槽房，把遗留的事务处理完。吴师傅和刘师傅要先走，等生意做开了，再给师傅们搬家。正月十八，张元楠带着妻子、儿子张继喜、春亭和几个大师傅乘船下江口，从此离开了马峪河。
过了正月，张家槽房就忙开了。张元楠把儿子张继喜送到一家有名的私塾，给孔夫子磕头开蒙，“三字经，从头起。”让妻子理家，每天晚上和春亭商量安排明天的事务，自己一门心思在槽房里，从买进的大米、高粱的成色，到灶台、甑锅，从酒瓮的摆布，到出货的码头，他都仔细过问，亲自验看。闲时便一个人关在房里，反复看宋朝人朱肱的《北山酒经》。后来到荆州府会友，在汇文堂书坊找到了《七部古酒经》和苏轼的《东坡酒经》，让他高兴的是找到了李时珍的《本草纲目》。春亭弄不懂，心想，放酒就放酒，看看《酒经》就行了，老看药书有什么用？偏巧春亭连续五天到乡下收粮食，跑前跑后，一不留神从驴背上摔下来，跌伤了腿。张元楠从房里拿出一壶酒，给他斟上一杯，让他喝了，说保证有效，春亭虽然喝下去，却有些将信将疑。
第二天，春亭蹦蹦跳跳跑来，先生问他腿还疼不疼，他说不疼了。张元楠才慢慢给他讲这酒中的奥妙：“酒啊，是个好东西，能解乏，能活血舒筋骨，好处说不完；可是你要是贪杯过量，那就有害无益，坏处也不少。”他拿过《本草纲目》翻给春亭看，又说：“从前有人配制药酒，同时又有人反对。‘烧春酒’的味甘辛，性大热，过量伤神伤肠胃，我们酿酒就要变害为利，要放中药改性，又要不变味，要不就成了药酒。关键就在掌握药的种类和用量。”他笑着对春亭说：“明朝的文人袁中道把色清味醇的酒称为圣人，把色黄味苦的酒称为贤人，把色黑味酸的酒称为愚人。他当年到玉泉寺路过安福寺，在徐家遇上家酿的酒，竟然住下来喝了两天酒，算是遇上了‘圣人’了吧。先生我呀，就想酿出‘圣人酒’来。”春亭一拍脑袋：“哎，怪不得先生天天又摸曲料又摸药材，这可是我们张家槽房的大事啊。”
槽房必备的物件准备得差不多了，四月初八吃过早饭，就有人来报信说河边靠了一条船，装的是大陶酒瓮。春亭下河去看了看，回来说我们定的货到了。张元楠让不忙下货，先请客人吃饭，离晚饭还早得很呢，免得客人挨饿。那时一天只吃两餐饭，早饭和现在的午饭不远，晚饭是在点灯的时候。招待了客人，一口口光亮的酱釉大酒瓮抬进了作坊。吴师傅和刘师傅敲声听音，灌水试漏，一一仔细验过，两百口酒瓮果然质量好，春亭把账结了。熊窑匠和来人要告辞，张元楠不准走，说时候不早了，走上水要半夜才到家，便要春亭带到德和兴栈房住下，晚上到戏园子看戏，明天再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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