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进军

太阳在春秀家门前的那棵枫杨树上一晃，便急匆匆地奔西边的山下去了。每当此时，春秀的心里总是烦燥燥地，恨不得拿根杨叉，去把那个火红火红的圆球给撑起来，因为这两年来，她特别地讨厌夜晚，害怕黑夜的来临。她害怕那一个个漫长而寂寞的夜晚，一个人孤寂地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害怕夜晚听自家那条大黄狗汪汪地叫得人胆战心惊的声音。害怕半夜里起来听外面似风似人在敲打门窗的声音。唉，为什么要有黑夜啊，假如太阳二十四小时地挂在天上那该多好啊。那样的话哪怕一天吃四顿饭，干二十四小时的活路也值，困了累了就在家里打个盹，迷迷糊糊地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念，那该多好啊！

曾几何时，春秀是多么盼望和期待那迷人的夜啊！早在嫁到夫家来以前，每次他去接她来玩，就会有两到三个令人心驰神往的夜晚，两个人相依相偎地在一起说上大半夜的情话，享受他那令人心旷神怡的爱抚和温存，每到动情处就用力地敲打他宽阔的后背，咬他结实的肩膀。后来嫁过来后是这样，有了孩子后也是这样，直到去年正月里他出门去南方打工前一直是这样。呵，那该是些多么另人难忘、另人销魂的夜啊！

2

唉，春秀不禁长叹一口气，从坐着的阶沿石上站起身来，再一次沿着自家门前的篱笆向屋山头的大路上走去。腊月里的乡村，路上只偶尔有一二辆摩托车匆匆地驶过，再就是远远地有一两个拎着大包小包的返乡客走过来，可就是没有那自己熟悉的身影。早在一个多月前，他就打电话回来说今年一定回家过年的，前几天又打回电话，说一定赶在腊月二十四过小年前回来，可今天都二十三了，还连个人影儿也没有。

畜生，像个野物山彪。春秀自言自语地骂道。然后就又沿着自家菜园边的篱笆往回走。那条大黄狗像个尾巴一样地跟在她的脚后头，不紧不慢地跟着。

夜，正一分一秒地来临，堂屋里亮着灯，5岁的儿子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里的动画片。从邻居家里飘过来一阵油炸面食“穿穿子”的气味，还有不知从哪家传来一阵阵磨糯米湿浆的吱吱呀呀的推磨声。前几天自家就泡好了糯米，准备了炸“穿穿子”的棉油和面粉，今年说什么也得早点准备了，不能像去年过年一样什么也没心思准备，只从娘家送了些来，让儿子凄凄惶惶地凑和着过了一个年。

个畜生，野心家，野物山彪。春秀一边忙着剁猪草，脑子里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心事。自己的男人去年正月十六出门去打工，原本说好了去年底就回来过年的，但直到腊月二十九晚上才给邻居家打了个电话，说了老板缺人手不让走啊，又没结到帐啊，过年能拿到加班工资啊，加上车费又比平时贵啊等一大堆的理由，得，最后没回来过年。两年来这屋里外头，老的小的一大堆子事情就都压在了她的肩膀上。最让人揪心的倒不是体力上的劳累，而是心里空荡荡的那种难受。再就是怕面对村里那帮老婆外出打工去了的坏小子们色迷迷的眼睛。这也是他出门前最担心最放心不下的事情。临出门的那个夜晚，他搂着她叹了一夜的气，只说了一句话：你可要在家好好地等着我啊。然后一个男人家就默默地流了一夜的泪。

畜生，山彪，我不要名誉了？人家一辈子没嫁男人的就不能过了？！春秀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就来气，你担心个屁啊，一出门屁股一拍就像个野物山彪，几年也舍不得回来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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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哟。一不留神，那刀就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自己的左手上，她不由得痛的叫出声来。做晚饭的婆婆闻声从厨房里赶来：妮子，还好吧？来我看看。说着一边清理她手里的猪草碎片，还准备撕火柴盒子上的砂纸来帮她止血。婆婆30多岁守寡，独自拉扯当时才10岁的儿子长大，待儿媳就像亲闰女一样。

妮子，我陪你去卫生室里去包一下吧？！你看这大过年的了，手可占不得的呢。没事的妈，家里还有一张创可贴呢。说罢，春秀就拿出一张创可贴让婆婆帮着给包上，血马上就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