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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到这卫生室就更让春秀来气儿。去年秋天,春秀一个人在地里捡棉花,眼看一会儿就变了天,乌起天黑起地的要下雨了。但田里的棉花就像帘子扯起的一样,白茫茫的一片,可不能淋了雨呀,淋了雨后是卖不上好价来的,她紧赶慢赶也只捡了一大半,天上就下起了大雨。这雨一淋也把春秀给淋感冒了,浑身上下骨头骨节里疼,实在撑不住了,婆婆硬是逼着她上村卫生室里去看看。大夫是个四十挂零的男人,虽一天到晚活路轻松完了,却长得像根钓鱼杆子、吊死鬼一样,就数那双眼睛到是滴溜溜转得飞快,打春秀进来后就一直盯着春秀的胸前看。个畜生,色鬼,又不是没见过?!又不是死了自己的女人?!春秀真想一走了之,但一想这病一天不好就一天无法正常下地做事,只好忍了。
挂一瓶吧?脸上没得二两肉的吊死鬼问她。
哼,挂一瓶?挂一瓶不要在这里受几个小时的罪?出几十块钱在这里挂一瓶你个畜生只怕要看饱,中饭都可以不用吃了。
不挂!我只想买点药吃就行了。春秀冷冷地说。
那打个小针吧?脸上没得二两肉的吊死鬼又问。
哼,打小针?那我还怕你瞎猫屁眼里打错位子了呢,她想。
我都不打,就买点药吃。
没办法,春秀只得挑了一种稍微贵一点的药,心里也巴不得早点康复了好下田做事。来到里屋收钱的抽屉前。多少钱啊?她问。
这时那个脸上没得二两肉的吊死鬼两只眼盯得更死了,色迷迷地说,嘿嘿,卖是卖十五块钱,不过在你的名下就只给十块钱算了吧。说着就把个右爪子伸到她面前想要拧她一把。那一刻,春秀真恨不得扇他几个耳刮子,但一想前厅里还有好多熟人,就只狠狠地横了他一眼,一把推开那只爪子,抓起药,丢下15块钱就走了。个死钓鱼杆子,吊死鬼。个吊死鬼,死钓鱼杆子。春秀一路在心里骂着把自己的自行车骑回了家里,关上房门用被子蒙上头哭了半天。
4
电视里的晚间新闻都快播完了,春秀又一次来到路边上,风,打在脸上一阵阵撕心地疼。家家户户都亮堂堂地,那些早已赚了钱返乡的兄弟姐妹们都在各自的家里有说有笑,那声音传得很远,在春秀来说就特别地钻心刺耳。对门的二叔有两个女儿,在外打工三四年了,去年才砌了一栋二层的小洋楼,今年才腊月十几两个女儿就双双归来了,这不昨天才上街去买了一辆五羊125型的摩托车,这时候二叔还抓紧在路上学着骑呢。
远远地又一个车灯向这边过来了,是不是他坐的麻木回来的呢?嘿,该不是他赚了钱,也买了辆摩托车回来了吧?!哼,要是不经我允许就自作主张,看我不揪掉你的狗耳朵。这时,一辆车从跟前驶过,车灯照在春秀的脸上,看得见她那会心的笑脸。
摩托车确是在得着一辆了,不说别的,就逢年过节里走亲戚,别人都是摩托车了,就自已一家人还得骑两张破自行车。特别是回娘家,娘家里那帮姐妹们有的都是坐小汽车回去的,没汽车的也都骑坏了几辆摩托车了,就自己土得掉渣地寒碜人。
那远远的车灯来到眼前,又从她的面前一晃而过,看来今天是又不会回来的了。个畜生,野物山彪,看你回来了我还理不理你。
5
夜,出奇地寂静,静得都有点让人喘不过来气。风儿,轻轻地敲打着窗户,窗帘被吹得微微摇摆起来,外面那一丝昏暗的光,一次次地随着窗帘的摆动而透了进来,春秀的心也被一次次地揪得生疼。轻轻地,从床顶上传来老鼠打架的声音,吱吱的叫着,在床顶上的塑料薄膜上跑来跑去。春秀拿手在床板上拍了几下,那鼠们也就立马屏住气息,没了动静。房子里便会暂时归于平静。这时就会传来堂屋对面的厢房里传来几声婆婆的咳嗽声,春秀的心里就会稍稍太平一些,她知道这是婆婆在给她壮胆。慢慢地床顶上的鼠们便又开始蠢蠢欲动,那细碎的脚步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又由东跑到西。春秀的心里不由得一阵阵地烦燥起来,她拿起一只枕头往床顶上打去,那鼠儿猝不及防,只听得在床面前的地上一声闷响,然后就没有了声音。房间里就又进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