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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知道高凌风正徘徊在遵守党纪国法与追求人性自由、道德约束与情感饥渴的夹缝中。只要有一丝犹豫,就说明他是一个好男人,是一个有良知的干部。这样的男人此时不要,还待何时?
何雨轩穷追猛打,每天给高凌风发一封情书,整整三个月,情书洋洋数万言。高凌风终于在她的眼泪与情书汇成的汪洋大海中迷失了方向。可秉烛自照,高凌风确实对她经历了由相知到相爱到深爱的过程。
现在何雨轩娇媚的面容,又仿佛在自己的身下呼吸可及。这种温情迷离的感觉渗进他披盔戴甲的官场里,让他的情欲像漫天飞舞的柳絮,时沉时浮,奇痒难耐。然而,老婆的通牒又像一记皮鞭,时时悬在眼前:若再发现你们往来,我就去你单位,把你的丑事讲给大家听!你不是想当官吗?当官就是为了搞女人?我要断了你这个念头!
“我要你说,就这一句话,一句话就够了!”这个在心爱的男人面前,从来都是万丈柔情的女人,今天变得泼妇一般。她哭得很伤心,呜呜呜。被风掀翻了窝巢的小鸟在城市的夜空凄切地回旋。
“我不能说违心的话!”高凌风讷讷道。可是高凌风又清楚地知道:自己从一个农村孩子,到大学生,到研究生,到一个厅级干部,这一路倾洒了多少血泪与汗水,带给他多少荣与辱。他可是一边为建筑工程当挑砖挑泥的小工,一边读完四年的大学,终于逃离了那片黄土,那个贫穷、愚昧的村子。我怎么可以让自己为之苦心奋斗了大半辈子的成果毁于一旦?
“你们两个人都来逼我,把我逼死啊!”高凌风半晌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这算是他的肺腑之言。何雨轩听了心里微微一怵。灵魂的深渊被突然扔进一颗石子,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让她欣慰和怜悯。然后她想起一本很有名的期刊上曾经发表的一番言论:情人是外套,妻子是内衣。他们俩曾经共同琢磨过这句话的意思。现在,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正被外套一样地脱去,却无力阻挠。她知道,不管这件外套曾经多么光鲜亮丽,不管能带给他多少无人取代的温暖和快乐,可是一旦与他的荣誉发生冲突,就成了一件怀揣炸弹的黑衣。谁都能引爆它,而且会把他一切的美梦炸得灰飞烟灭。他不选择放弃,岂不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对不起,雨轩,我开了一天的会,累了困了,我要睡觉了。明天上午我还得上主席台讲话哩。”话筒里一片寂静,抽泣的声音陷入了泥泞。高凌风明白自己的实话实说砸中了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担心这女人会挣扎而出,没完没了,于是赶紧关掉了手机,落荒而逃。
何雨轩在床上低声悲哭了约摸两个时辰,又给高凌风发出信息,希望他明天一早醒来就能看见:生命中有你同行,以为你是我苦难的救星。哪知你其实从来不曾属于我,只漠然看我无助地漂零!
她边流泪,边自言自语道:风,我亲爱的人,为什么你亲手栽种一棵爱情的小树,现在已是枝繁叶茂又亲手将它砍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然后,她终于似睡非睡地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努力把无边的夜色当作泥土,掩埋心中咝咝炸裂的爆竹。
第二天,她醒来很早,手机一夜没关。以为会像往日一样有信必复,侥幸地期待,却终于没有出现。何雨轩给高凌风拨通了电话。她愁肠寸断,有气无力地说:“风,我爱你。你回来,我们见最后一面好吗?见不到你,我会死的!”
高凌风也是刚刚醒来,正打开手机看时间,才七点钟。他嘶哑着喉咙说:“在哪见?”
“随便什么地方。”
“好吧,我回来再约你。”一场山呼海啸的风暴经过一夜的长途跋涉,似乎已趋于风平浪静。高凌风的铁石心肠就要被这个女人的眼泪和柔情泡软了。他想:但愿她不会给我生出什么事端,那样我可是昭然若揭了。唉,麻烦!可是哪个麻烦又不是自找的呢?
拨完电话,何雨轩又足足睡了半天。醒来时她又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给高凌风发了一串信息:风,感谢命运让我认识了你,并曾经拥有了你。我知道你很难,我逼你让你难受,我做不到。既然见面注定了分手,还是以后再见吧!祝你幸福!这算是何雨轩告别高凌风最后的爱情呈词。 |